红梅枝桠斜逸出亭檐,落英点点扑在青石桌面上。
花荣闻言,不禁莞尔。
他望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眉眼间的灵动,想起方才她那句“开得这般有精神”,心中忽有所感:
“姑娘此言,倒是点透了梅花的真意。
它生于寒冬,不求暖春的护佑,不惧风雪的摧折,这份坚韧,才是最难得的。
就像这世间的百姓,纵使身处困顿,也总能咬牙撑下去,生生不息。”
这话一出,暖亭中霎时静了几分。
嘉德帝姬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她望着花荣,眸光里多了几分深思:
“从古至今,迁客骚人咏梅者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将这梅花与黎民百姓的坚韧联系在一起。
本宫自长在深宫,听得最多的是词臣们的歌功颂德,满眼所见皆是琼楼玉宇、奢靡浮华。
他这番话却得恳切,竟让本宫觉得,眼前所见的不是疏影横斜的梅花,而是一个个顶风冒雪、为生计奔波的百姓。
古人常‘见微知着’,原来这世间的至理,竟真的藏在一枝花、一句话里。”
她沉默片刻,语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荣兄……你的这些,我从前从未想过。
我只知道,这东京城里景华苑的梅花开得最好,每年上元前后,我都会召三五好友设宴赏梅,吟诗作赋。
却不知这院墙之外,汴河两岸的百姓,竟要顶着凛冽风雪,为一日三餐奔波操劳。”
花荣看着她眼底的澄澈,知道她并非故作姿态,只是久居上层,不识民间疾苦。
他没有直言苛责,只是缓声道:
“赵兄生在锦绣丛中,不知疾苦,原也寻常。
只是这下之大,既有朱门的梅花,也有寒门的炊烟。
若有朝一日,能让寒门的炊烟,也如这梅花一般,岁岁不绝,户户安稳,便算是一桩幸事了。”
他话音落时,眉宇间漫过一丝忧色。
嘉德帝姬望着他,望着他眉宇间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思与担当,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衣着不过是寻常的素色儒袍,身份来历也未曾细,可他的眼中,却装着整个下的风雨。
这样的人,与那些只知斗鸡走狗、争权夺利的宗室子弟,实在是差地别。
她忽然觉得,今日甩开侍从,独自和表哥来这景华苑赏梅,实在是来对了。
就在嘉德帝姬沉思的时候,一阵粗鄙的笑骂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梅林的静谧:
“哟,这不是开封府衙郑相公吗?
怎么今日有雅兴,躲在这梅林深处会知心人?”
郑俊脸色一沉,循声望去,只见高衙内领着几个与他爹高俅一党的世家子弟,摇摇晃晃地踱了过来。
那高衙内穿着一身锦斓窄袖袍,脚下皂靴沾着泥点,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在郑俊与花荣、嘉德帝姬身上来回打量,满是不怀好意。
昨日在四海酒楼,郑俊驳了他的面子,他便一直怀恨在心,今日撞见,自是要寻衅滋事。
“高槛!”郑俊眉头紧锁,语气冷硬,“本公子与友人在此赏梅,你大呼叫,成何体统?”
高衙内嗤笑一声,压根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腆着脸凑得更近,目光在花荣与女扮男装的嘉德帝姬身上打转,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体统?
郑大公子倒是,什么叫体统?
你放着汴京城的秦楼楚馆不去,偏领着两个这般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躲在此处,莫不是……好那龙阳之好?”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公子哥们顿时哄笑起来,污言秽语接连不断:
“瞧瞧这两位郎君,生得可比勾栏里的清倌人还要标致!”
“郑大公子好眼光,这是从哪里寻来的妙人?
也给本公子引荐引荐,也好带回府里耍耍!”
嘉德帝姬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得脸色发白,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颤。
她自幼长在深宫,何时听过这般粗鄙的话?
若不是碍于女扮男装的身份,此刻早已喝令远处的侍卫拿下这泼皮。
她强压着怒火,冷声道:“阁下话放尊重点!”
高衙内见她开口,更来了兴致,眯着眼上下打量她:
“哟,这郎君还挺有脾气?
怎么,被我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本衙内告诉你,这东京城里,只有别人捧着本衙内的份,还没人敢在本衙内面前摆脸色!
你也不瞧瞧,我爹是谁?”
守在不远处的糜貹见是高衙内带人寻衅,当即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前去教训这不知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脚步刚动,便对上花荣投来的一道目光。
那目光带着几分示意,糜貹一愣,咬了咬牙,终究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只死死盯着高衙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花荣缓缓站起身,面上不见半分怒色,嘴角反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高衙内是吧?”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慑饶气势,竟压过了周遭的哄笑,“方才听你言语,张口闭口便是令尊。
只是有一事,你却不该问我们,令尊是谁?”
高衙内被他这话绕得莫名其妙,想也不想便脱口道:
“那本衙内该问谁?”
“回去问你娘啊。”
花荣漫不经心地道。
“问我娘?”
高衙内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边郑俊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嘉德帝姬亦是眸光一闪,嘴角噙了几分笑意,只拿折扇掩了口。
“对,回去问你娘,你娘才知道你爹是哪个。”
郑俊忍俊不禁,朗声补了一句。
高衙内身后的世家子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蔡太师家的一个后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高衙内道:
“高兄,这话……这话实在是精妙!”
高衙内虽素来蠢笨,此刻也终于想通了这话里的龌龊,顿时恼羞成怒。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花荣的手颤得不成样子:
“你这厮是什么东西?
也敢在本衙内面前放肆!
信不信老子让人宰了你!
好啊,你竟敢骂我!
你竟敢这般羞辱我!”
他气得双目赤红,指着身后的家仆,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给我打死这厮!给我往死里打!
出了事,有本衙内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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