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萧何都没有想到，自家柳公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家柳公如此失态的模样，竟然直接将茶盏这么一扔，连溅起来的水渍都沾染到了衣摆之上。
可自家柳公却是没有分毫在意，几乎是用‘跑’的姿态，朝着丞相府门口而去。
可能在顾忌他萧何的脚程以及龙且如今伤势未好，故而陈婴方才能来得及准备马车。
“少爷，要不要乌骓？”
身为丞相府的管家，陈婴一向很贴心，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少爷的心急。
柳白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回答：“让乌骓多休息休息，这些放出风声，丞相府收品相、血统好一些的母马。还有，乌骓的吃食，住处，必须一丝不苟。”
对于乌骓，他算是疼爱到了极致。
就算是龙且，也没有享受配偶自由，可乌骓享受到了。
这样一句话出，拄着拐杖的龙且连忙腆着个胖脸：“柳公，那要不将春风苑也给收了？那里面都是上等的‘母马’，骑术高超。再蹩脚的二蛋子进去了，也都能策马奔腾！”
此话一出，柳白一脚差点踏空，狠狠瞪了一眼这货，直接便是走入车厢之内。
萧何在一旁哑然失笑，但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扶着龙且上了马车。
三人在车厢之中，萧何敏锐地发现，自家柳公居然在....深呼吸？
陆行舟，这东西研发出来现在基本可以没什么用，速度太慢了，而且...跑的又不远，自家柳公为何会兴奋到这种程度？
这自然不能怪萧何的目光不如柳白长远，毕竟有时代的局限。
可是....柳白深呼吸之间，他看到了这一片大地耀眼的光亮！
这是....蒸汽时代的到来曙光！
大秦，领先了世界数千年，提早进入蒸汽时代！
陆行舟，自然是用烧热水的原理，作出了类似于蒸汽机一样的东西进行催动。
虽然很粗糙，很笨拙，甚至可以，在柳白有意无意的带领提示之下，呈现出了些许畸形的发展，但....无可否认，这是一颗萌芽，是一株根苗！
无论这根根苗会如何生长，至少它在这一片土壤之中存在过，哪怕是最后枯萎了，没有结出如同后世千年之后那甜美的果实，也能够让后世的子孙看到这根苗存在的痕迹。
而后，他们会思考，会沿着这一条道路行走。
他们会在这个思路之上，用自己的方法，结合当时拥有的技术，进行改进，再度勃发。
“柳公，这个陆行舟....很重要？”
“可是即便是墨家，对于这个东西都是摇头叹息，觉得完全不满意啊。”
萧何还是忍不住了，看着柳白的模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甚至觉得，这个陆行舟应该没有必要禀报自家柳公，因为无论对比起黑甲黑剑，还是热气球，这陆行舟都像是一个废物。毕竟....如今大秦粮草的运送，已经有了木牛流马。
更别猛火油，震雷这样的东西了，这些东西才是跨越时代的。
可自家柳公....即便是面对这些东西，都没有展露过如今这般激动的神情啊。
柳白摇了摇头：“萧何，你不懂。”
“或许陆行舟现在不行，但....这个东西，将会是咱们给后世子孙留下的一笔宝贵的财富。”
“曾经，人们觉得海洋是无法战胜的，只能作出竹筏，舟，在河流之旁捕鱼，后来咱们有了舰船，卫庄他们更是已经远洋征服大海。”
“曾经，人们觉得空是应该敬畏的，咱们在陆地之上，抬头看，心中不敢有分毫的亵渎，甚至连一颗星星的划过，也认为是一个国家不祥的征兆。可如今，咱们有了热气球，更是建立了空军队。”
“陆行舟的意义，便是在此。”
“陆地，咱们并没有完全征服，提升速度，提高运输的能力，这些意义，陆行舟会慢慢将其定下。而后，你会发现，咱们环绕一圈大秦，只需要区区几。从咸阳到你的沛县，可能早上出发，第二便到了。”
“车马很慢，所以很多人一生都被困在了自己所出生的地方，他们无法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无法接触到新鲜的事物，所以，他们是一个平凡的人。”
“可当他们能看到外面的精彩，心中会发生变化，你又何尝觉得，我大秦会缺少人才？”
这样一番话出口，连萧何都震惊了！
没想到，自家柳公对于陆行舟的评价，居然是跟舰船、热气球可以相媲美的！
舰船征服大海，热气球征服空，而柳公对于现在，准备用陆行舟去征服陆地？
不同于对敌饶杀伐，此刻的柳公那一股子狠劲儿，完全就是在针对一切可能阻碍大秦发展的因素！
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自家柳公就如同一个最为勇敢的将士，提刀而上！
“你现在看不到这些，因为你看到的是现在。”
“等你真的开始推断未来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一切事情，都无比有意义。”
柳白拍了拍萧何的肩膀，笑着道。
人才并非出生就是，除非是他柳白。
萧何在史书上是名相不错，但...真的要着眼未来，甚至着眼的并非是十年、二十年、百年之后的未来，这种眼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也不是他柳白可以教导的。
只有去做的同时努力思考，这才有那么些许机会。
柳白相信，萧何可以！
萧何面色一震，而后重重点头。
一旁的龙且怂怂鼻子。
他没怎么听懂，但是觉得鼻子有点痒，心中暗道：‘在柳公面前抠鼻子，会不会有点不雅？’
这时候，他反倒是觉得，以前自己就帮柳公驾车还是挺好的。
至少...在车辕之上，自个儿想抠鼻子就扣鼻子，路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不雅。
....
马车行进得很快，几乎是压着大秦城市管理监限定的速度去走。
不过片刻，便是抵达墨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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