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挡在床前,凝视着刘晔冷笑道:“贪生怕死之徒,畏刀避箭之辈,还把自己的跟圣人一般!”
“真的是恬不知耻!!”
“像这样的乱臣贼子,不必留情,速诛之!”
曹洪、曹仁等各自拔出贴身的佩剑,向前逼近刘晔。
刘晔双眼圆睁,怒声叱道:“我自会赴死,不必你们动手!”
他后退了两步,到了大堂中央,仰大笑了三声,又大哭了三声,用剑指着卧榻上的曹操:
“刘晔身为汉室之后,竟辅佐废汉之人,死后有何脸面见宗祖于地下?”
“我死不足惜,但是曹阿瞒!”
“若许都城内的几十万百姓因你的顽抗而死于战火之中,你就是我华夏历史上罄竹难书的罪人!”
刘晔忽然倒转剑尖,抵住自己的胸口,双手猛的一用力!
噗!
锋利的剑尖,从后背透衣而出,鲜红的血滴溅落在尘埃。
众臣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刘晔,竟然死的如此刚烈,无不震惊佩服。
只有曹丕不以为然,上前从刘晔的手中夺过长剑,啐了口唾沫道:“叛国逆贼,死何足惜?把他的尸体抬出去,悬挂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门外的两名侍卫应诺了一声,拖着刘晔的尸体下去了。
“又……走了一个!”
人群的身后,传来苍老而悲赡声音。
曹操仰面躺在床榻上,长声叹息道:“郭嘉、荀彧……”
“贾诩、荀攸,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朕。”
“如今刘晔也离朕而去……”
曹操缓缓的转头,看着面前的已经逐渐凋零的文武群臣:
“朕的五大谋士,只剩下了程昱和陈群;朕的五子良将,也只剩下了徐晃和乐进!”
“嗯,还有个张合,张合呢?”
他猛然抬头,环视了一圈,才发现武将之中果真没有张合的踪迹!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校尉急匆匆来到堂下,躬身禀报道:“属下奉曹真将军的差遣,去请张合将军,可到了府上之后,才发现早已人去府空!”
“如今张合将军不知去向!”
程昱蹙眉道:“没想到曾经的河北四庭柱之一,竟然也学着贾文和,临阵逃走,不告而别了!”
曹仁提剑在手,怒声骂道:“无耻的人!现在全城戒严,他还能遁地不成?我这就领兵去搜,就算是把许都城翻个底儿掉,也非把他抠出来!”
话间迈步往外就走。
曹操忽然摇头道:“不用了!张合的心机,远胜于你们,他既然要走,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不定现在早就出了城了!”
“你去哪里找他?”
程昱也点头道:“像张合和贾诩这样的人,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决意要走,想必早就想好了退路。”
“大敌当前,曹子孝还是先以拒敌为重,不要在这件事上太过浪费兵力和精力了。”
曹仁无可奈何,只好气呼呼的把佩剑还入鞘。
风波过后,曹操再次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倒在床榻上。
曹丕急忙上前挽住父亲的手,关切的问道:“父皇,头疾又发作了么?”
“这些该死的太医,一个个都是饭桶!”
“儿臣一会儿全把他们推出去斩了!”
曹操咬紧牙关,闭住呼吸,和钻心彻骨的疼痛做着对抗。
良久才长长吐出口气,抬头看着曹丕摇头道:“好在来的快,去的也快……”
“医术所限,他们也是无能为力,你就算杀了他们又怎样?”
“徒增民怨罢了!”
随即又向着群臣无力的挥了挥手:“大敌当前,本该与卿等并肩御敌,可恨朕身体欠安,疲乏无力。”
“你们暂且退下,各司其职,辅佐太子固守城池,静待时变。”
“等朕病体稍好之后,再与卿等临阵讨贼。”
文武群臣叩拜请安之后,纷纷离去。
“父皇……”
看着众臣离开的门口,曹丕弯腰低头凑近曹操低声问道:“儿臣要不要派人将他们的家眷全部监视起来?”
“贾诩和张合先后偷偷的弃我们而去,辜负了父皇对他们的信任。”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曹操见群臣已经全部退出,忽然面色一沉,冷声道:“难道你想把群臣都逼得像刘晔一样自尽以明心志么?”
曹丕面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父皇,孩儿有罪。”
他怀抱着曹冲的牌位,泣声道:
“虽然冲弟已经故去将近一年,可冲弟的音容笑貌始终萦绕在儿臣的脑海中,儿臣无一日不想他念他!”
“刚才见父皇竟然被他的心动,陷入了是否要开城门迎请周不疑的犹豫郑儿臣唯恐冲弟的大仇不能得报,所以才……”
曹丕语声哽咽,怀抱曹冲的牌位,放声大哭!
曹操伸手轻抚曹丕的肩头,声音已经变的和缓了许多:“你们兄弟感情如此深厚,为父甚是欣慰。”
“想你冲弟在之灵,也会因为有你这样的一位好哥哥而感到高兴。”
“你起来,我有话。”
曹丕点零头,擦干了眼泪站在床榻前。
曹操挽住曹丕的手,缓缓道:“为父一生行事乖张暴戾,屠徐州,屠柳城,杀人无数,从来不放在心上。”
“可今日听刘晔解读周不疑明明可以碾压九州,却偏偏安坐江夏闲庭信步的原因,方知我跟他的差距是何等的大!”
“他周不疑前前后后斩敌百万,却没有伤及一个无辜的百姓。而反观你父皇我呢?”
“我成立摸金校尉发掘百姓坟墓以充军饷,甚至默许斩杀无辜百姓做成军粮……”
曹操挽住曹丕的手,忽然变的有力,枯瘦的五指深深的嵌入曹丕的肉中,疼的曹丕差点叫出声来。
“丕儿,你要牢记!”
“杀子杀弟之仇,我们和周不疑不死不休,但这是我们和周不疑之间的仇恨!”
“不管到什么时候,百姓是无辜的,你切不可拿许都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做牺牲品!”
曹丕不明白为何杀伐果决的父亲突然之间变的心慈手软了起来。
但他又不敢不听,只好点零头道:“父皇放心,孩儿牢记在心,绝不敢忘记父皇刚才的教诲。”
曹操这才松开了曹丕的手腕,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就算是输了,不过是战之罪也,我不能让周不疑笑话咱爷们没有胸襟格局,不能成为华夏千古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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