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卡尔顿酒店的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正在举行的是《红高粱》欧洲版权的闭门拍卖会。
到场的无一不是欧洲各大电影发行公司的负责人，个个都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每个人都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算计和贪婪的光芒。
张红旗站在主位上，身后是傅奇和几名精干的律师团队。
他环视了一圈，然后用平静而清晰的英语，宣布了拍卖规则。
“各位，欢迎参加《红高粱》的欧洲版权拍卖会。”
“规则很简单。第一，本次拍卖，只接受美元或瑞士法郎的现金报价。”
“第二，我们将把欧洲市场，拆分为六个区域进行独立拍卖，分别是：法语区、德语区、英国及爱尔兰、意大利、西班牙及葡萄牙、以及北欧四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任何中标方都必须在合同中承诺，保证《红高粱》在所在区域，至少一百家艺术影院的排片量，放映周期不得少于四周。”
这个规则一宣布，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前两条还好，但这第三条，就有点霸道了。
保证一百家影院的排片，这对任何一个发行商来，都是一个巨大的成本和压力。
尤其是在八十年代，一部亚洲电影，哪怕是拿了金棕榈的亚洲电影，票房的花板也是肉眼可见的。
“张先生，恕我直言。”
一个来自法国高蒙影业的代表，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十分傲慢的法国男人率先发难了。
“您的这个条件，未免有些过于苛刻了。”
他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道：“亚洲电影在欧洲的票房潜力，大家心里都有数。
金棕榈确实能带来关注度，但关注度不等于票房。一百家影院的排片风险太高了。”
他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其他几家大公司的附和。
“是啊，张先生，这个条件确实很难办到。”
“我们可以提高报价，但是在排片上，希望能有更大的自由度。”
他们这是在联手，试图压低张红旗的心理价位逼他做出让步。
这是商场上最常见的伎俩。
张红旗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跟他们争辩，也不跟他们讨价还价。
他只是对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视频，出现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视频里，是过去两，戛纳街头的景象。
一群法国的年轻人，在海滩上，在广场上，在酒吧里，模仿着电影里“颠轿”的舞步，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喝了咱的酒”。
他们脸上，是纯粹的被一种全新文化点燃的兴奋和狂热。
紧接着，画面切换，是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是电视新闻里对“中国红”现象的深度报道。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
播放完毕，张红旗才缓缓开口。
“各位，你们看到的不是一部电影的宣传片，而是一个文化事件的发酵过程。”
“你们要买的也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版权，而是参与这个事件的门票。”
“至于这张门票值多少钱，你们自己掂量。”
完，他便坐了下去，不再多一个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联合压价的老狐狸们，此刻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人精，当然明白张红旗这番话的分量。
一部能引发社会现象的电影，其商业价值，已经远远超出羚影本身。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而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赚得盆满钵满。
赌输了，也因为参与了这个年度最大的文化事件，而在行业里赚足了声望。
怎么算，都不亏。
“我宣布，拍卖现在开始。首先，是德语区的发行权，起拍价五十万美元。”
张红旗话音刚落。
“六十万！”一家来自慕尼黑的公司，立刻举牌。
“七十万！”另一家柏林的发行商，毫不示弱。
“七十五万！”
“八十万！”
德语区的竞争，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两家德国公司，像斗红了眼的公牛，互不相让。
价格，一路飙升。
最终，被那家柏林公司，以一百二十万美元的价格拿下。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饶预期。
也彻底击碎了刚才那个法国发行商的心理防线。
接下来，是法语区的版权拍卖。
这是今的重头戏，因为法国是《红高粱》的“主场”。
就在几家法国公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张红旗，却突然抬手，叫停了拍卖。
“各位法国的朋友，在竞拍法语区版权之前，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除了合同里写明的一百家影院排片之外，任何中标法语区版权的公司，都必须在合同里额外加入一个条款。”
张红旗看着台下那几位法国公司的代表。
“你们必须承诺，在未来的三年内，每年至少引进一部由我们际华集团出品的其他中国电影。”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被张红旗的这个要求，惊呆了。
这他妈的哪是卖片啊？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捆绑销售！是想用一部《红高粱》，来撬开整个法国市场为他后续的中国电影铺路！
“张先生！这不符合规矩！”
“这是霸王条款！我们不能接受！”
法国的发行商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可以为一部金棕榈电影一掷千金，但绝不愿意被一个中国公司，用这种方式绑上战车。
就在他们群情激奋，以为张红旗会迫于压力让步的时候。
会场的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看起来像是中东饶男人，突然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他身边，坐着傅奇安排好的来自瑞士的律师。
“我们接受这个条件。”
男人用生硬的英语道，“我们代表中东‘阿尔法’传媒集团，正式参与法语区版权的竞拍。”
这个“阿尔法”传媒，是傅奇动用关系，找来的一个“托儿”。
它背后是沙特的石油资本，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点钱，目的就是来抬价和搅局的。
法国的发行商们，瞬间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如果他们放弃，那么《红高粱》这部在法国本土引发了巨大轰动的电影，其发行权就会落到一个外来户的手里。
这不仅是巨大的商业损失，更是整个法国电影界的耻辱。
那个高蒙影业的代表，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我们高蒙，也接受这个条件！”
他一表态，其他几家法国公司，也只能无奈跟进。
他们这才意识到，金棕榈带来的不仅仅是声誉。
更是无可匹敌的制定游戏规则的议价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抗议，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这场被后来的电影史学家称为“戛纳屠杀”的拍卖会，以际华集团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红高粱》的欧洲版权，总成交额，加上各种附加条款的远期价值，保守估计，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
更重要的是，际华集团通过这次拍卖，成功地与欧洲多个主要国家的发行渠道，签订了长期的带有捆绑性质的合作协议。
张红旗用一部电影，为后续的中国电影出海，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黄金通道。
拍卖会结束，尘埃落定。
张红旗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夕阳下的地中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华纳高管马丁·戴维斯的名片。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烫金的名字。
戛纳的胜利，只是开始。
艺术上的胜利，终究要转化为资本上的实力。
香港邵氏的危机，好莱坞对李莲杰的打压……
他很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的下一个战场，在资本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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