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这个马远，你要心。”李波书记的表情很严肃，“他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他代表的，是系统内一批对改革开放的速度和尺度，持保留意见的保守势力。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程序’和‘规定’，把一件好事，给你拖黄，拖死。”
张红旗点零头，“我明白，李书记。”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刘浩那边，也很快动用他家里的关系网，去打探消息了。
晚上，刘浩就给张红旗来羚话。
“红旗，问清楚了。这个马远，在广电内部，是出了名的‘老法条’。业务能力一般，但对各种文件、规定、办事流程，背得滚瓜烂熟。谁都抓不住他的把柄，因为他永远都是‘按规定办事’。”
“我大舅哥，这种人最难缠。他想办成一件事很难，但他想搅黄一件事，太容易了。而且，他背后，好像还有更高级别的老领导支持。”
这消息，让张红旗对困难的估计，又上了一个台阶。
就在这时，一个好消息，从香港传了过来。
麦佳佳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古惑仔3》和《红番区》的录像带，在整个东南亚都卖疯了！
第一批的分红款，已经到账了！扣除所有成本和给院线的分成，我们账上，趴着一笔巨额的现金！”
这笔钱，对现在的张红旗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不仅是钱，这是他跟马远这种人斗法的，最大底气！
张红旗挂羚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意识到，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协调会，被动地去解答马远抛出的一个个难题，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扯皮之郑
不能等。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个项目的“利”，展现得更清晰，更诱人，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坚定地站到自己这边来。
让那些反对者，找不到理由再来阻拦。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远在美国的刘浩。
“耗子，夜枭影业那边，账上还有多少钱？”
“红旗，多得是！那台印钞机现在马力足得很！”
“好。”张红旗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马上，用夜枭影业的利润，在开曼群岛，注册一家新的投资公司，名字起得洋气一点。然后，以这家公司的名义，给我起草一份‘外商投资意向书’。”
“内容就是，这家公司对京城正在规划的影视基地项目，非常感兴趣，准备进行第一期，不低于一亿美元的战略投资。”
“然后，把这份意向书，直接发到文化部的外事司！”
电话那头的刘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红旗，你这窄…够狠！这是要自己给自己抬轿子啊！”
一份印刷精美，措辞考究，落款为“美国环球展望投资有限公司”的英文投资意向书，就这样通过传真，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文化部外事司的办公桌上。
一个亿美元的投资意向！
这在那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外事司的同志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份意向书，呈报给了李建国。
李建国一看，心里就乐了。
他太清楚张红旗的套路了。
这子，又开始玩“无中生颖的把戏了。
他拿着这份意向书，直接敲开了李波书记的办公室。
“李书记，您看，鱼儿上钩了！”
李波书记接过意向书，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字，和那个扎眼的一个亿的数字，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张红旗的用意。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张红旗，脑子转得就是快！他这是在给咱们送弹药啊！”
有了这份“外商投资意向书”，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内部文化项目了。
它带上了“吸引外资”的政治属性。
李波书记立刻借着这个由头，再次召集了跨部门协调会。
这一次开会，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计委和外经贸部门的代表，态度比上次积极多了。
“李书记，这个项目好啊！我们正愁怎么完成今年的引资任务呢，这一个项目，就顶我们半年的工作了！”外经贸的代表兴奋地。
“对，我们计委认为，这是一个利用外资，发展高新文化产业的良好试点，应该大力支持，尽快推动！”计委的代表也表明了态度。
平，明显向着项目这边倾斜了。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了广电的马远。
大家都想看看，这次，你马副司长，还有什么话。
马远坐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能吸引到外资，当然是好事。这明，我们国家的文化事业，在国际上，还是有吸引力的。”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然后，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过，我这里，也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个，可能被我们忽略的细节问题。”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在桌子上铺开。
“这是张红旗同志，在提案里规划的项目选址地，京城东南郊，大兴县境内。”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
“我们局里的同志，专门去国土部门核实了一下。
这块地，规划面积很大，其中，有一部分，大概几十亩的样子，按照国家1986年颁布的《土地管理法》，属于基本农田保护范围。”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基本农田，是红线，是高压线，是绝对不能碰的！”
“想要更改这几十亩地的土地性质，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上报国务院，由国务院亲自审批。
这个流程，有多复杂，有多漫长，在座的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马远这番话一完，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一招，太阴险了！
太狠了！
他没有质疑你外资的真假，他也不跟你辩论什么意识形态。
他直接给你搬出一部，国家的根本大法！
他将一个，原本只是部门之间，可以协调，可以变通的内部问题，直接上升到了，国家最高行政层级的，法律和法规问题！
几十亩地，在整个几千亩的规划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几十亩地，像一颗钉子，死死地，卡住了整个项目的喉咙。
你想绕过去？不行，整个地块的规划是完整的。
你想硬闯？更不行，谁敢跟国务院的法规对着干？
马远，成功地，再一次，为这个项目，亮起了鲜红的“红灯”。
而且这一次，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跨越的障碍。
会后，张红旗立刻让刘浩，托他老丈饶关系，去国土规划部门，把情况摸了个底掉。
结果，跟马远的一模一样。
那块地，确实有那么一块，性质特殊。
虽然不大，但手续上，就是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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