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梦回古老稷下学宫,竟见同窗柳儿带领众人雨中虔诚祭拜。
他因囊中羞涩,面对万钱解难费束手无策时,柳儿悄然塞来一把铜钱后消失无踪。
当他忐忑奉上仅有的两枚钱币,身着蓝袍的神秘道人却愿破例为他启卦。
卦象旋转,一个“焦”字赫然显现,道人断言:“人作祟,心火自煎。”
随后,道人引他攀上道观后险峻的绳梯,直抵学宫至高点……
李明的意识沉浮着,像一片坠入深潭的枯叶,不断下潜,穿过朦胧的水光与破碎的旧时光影。
忽然,失重感被坚实的触感取代,他双脚踩在了一条湿漉漉的、泛着青黑色幽光的石板路上。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特有的辛辣与微呛,混杂着雨前泥土的腥气。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凝聚为清晰。
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学宫的边缘坊巷?风格古朴的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低垂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不远,路边一个半人高的石砌台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
台子上立着一尊面容模糊、彩漆斑驳的神像,大抵是土地公。
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线香,烟雾缭绕升腾,几乎要将那的神龛吞没。
人群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姿态是全然投入的虔诚。
细密的雨丝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飘洒下来,起初只是沾衣欲湿,转眼便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帘。
几乎出于本能,李明往后缩了缩,徒旁边一处稍宽的屋檐下。
冰凉的雨水溅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
他抬眼望去,惊讶地发现,方才还与他并肩而行的柳儿,此刻竟还站在那祭台前,任由雨水打湿了肩头、发梢,身形凝立不动,双手合十,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她也恍若未觉。
周围的人也大多如此,只有零星几人像他一样躲到了檐下。
“不愧是……齐地琅琊来的同窗么?”李明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竟这般虔诚……”这念头有些突兀,却又与眼前的景象奇异契合。
柳儿平日在学宫里,便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静气度。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密了些。
祭拜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柳儿也转过身,朝他的方向走来,衣衫已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她脸上并无淋雨的狼狈,反而有种做完一件要紧事后松快的平静。
“明兄,”她走到檐下,声音清凌凌的,像雨水敲在青石上,“你也在此。”
“柳儿,”李明点点头,正想什么,柳儿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你眉间隐有郁色,可是近来遇到难解之事,缠塞于心?”
李明一怔。
他的确有些烦难,在学宫里与人有些龃龉,课业上也遇了瓶颈,心中时常焦灼,却从未对人言,柳儿如何得知?他苦笑一下,含糊道:“是有些烦恼。”
“巧了,”柳儿眼神望向石板路更深处,那边建筑越发稀疏古旧,“听闻这附近巷陌深处,隐居着一位了不得的道人,擅解世人疑难,无论困厄、病痛、心结,经他之手,多有化解,声名远播,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李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巷子左侧,确实有一处极其低矮破败的屋舍,歪斜地倚着旁边稍高的土墙,茅草屋顶塌陷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内里。
屋前站着三两个模糊的人影,似是徘徊,又似在等待。
而最醒目的,是那腐朽的、颜色剥落的木门板上,用不知是木炭还是朱砂,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排忧解难,万钱一询。”
一万钱?。
李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袋和怀里。
别一万钱,便是百十钱,此刻他也拿不出来。
学宫供给本就不丰,他又无额外进项,近日更因烦闷,连抄书换钱的活计都怠慢了。
一股窘迫的热意涌上脸颊。
“我……我哪里有这许多……”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柳儿却忽然靠近一步,拉过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有些凉,带着雨水的湿意。
“明兄,莫急。”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往他袖中一塞。
李明只觉一些硬硬的、圆片状的东西落进了袖袋里,沉甸甸地坠着。
“这个你先拿着。”
柳儿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似是鼓励,又似是诀别。
不等他反应,她已松开手,转身退入渐渐变得迷蒙的雨幕中,几步之间,身影竟已模糊难辨,彻底不见了踪影。
“柳儿?柳儿。”
李明唤了两声,只有雨水敲打屋瓦和石板的回响。
他愣在原地,袖中的硬物硌着手臂。
他犹豫着,伸手进去摸索,触感冰凉,确实是钱币,大约迎…一捧?他不敢拿出来细看,心中惴惴,又带着一丝被柳儿这突如其来举动勾起的、微弱的希望。
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朝着那破败屋舍走去。
来也怪,当他真正下定决心走向它时,那房子仿佛在视野里“端正”了一些。
它不再歪斜地倚靠,而是孤零零地立在了一片稍微开阔的泥地上,虽然依旧是那种彻头彻尾、毫不掩饰的“堂堂正正的破烂。”
腐烂的木料,塌陷的屋顶,墙壁上的土坯大块剥落。
屋前空地上铺着厚厚的、湿漉漉的谷草,踩上去绵软而滑腻。
一道歪歪扭扭、用树枝和藤条胡乱扎成的栅栏,象征性地围在屋前。
栅栏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分辨不出本色的短褐,身形瘦削,面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黄,眼神浑浊,正木然地望着李明。
李明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湿草气的空气,走上前,隔着栅栏拱手:“这位……先生,在下心有疑难,特来请教屋内道长。”
男人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李明浆洗发白的学宫青衫,声音干涩:“规矩,门板上写着。
钱呢?”
李明的心提了起来,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把钱币。
“需……需多少?”
“看心意。”
男拳淡道,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看心意?李明咬了咬牙,将袖中所有的钱币都掏了出来,捧在手心,递到栅栏边。
雨水立刻打湿了它们。
男饶目光落在他手心,眉头骤然拧紧。
那黄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李明低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手中哪有什么一捧钱币?只有两枚。
两枚边缘磨损、黯淡无光的铜钱,湿漉漉地躺在他同样湿漉漉的掌心,寒酸得刺眼。
刚才袖中那沉甸甸的感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柳儿……
巨大的羞窘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李明。
他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开。
一万钱的要价,自己却只拿出两枚,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果然,那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音,像是冷笑,又像是不耐。
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木然,甚至微微侧过身,摆明了拒绝的姿态。
完了。
李明的手无力地垂下,铜钱几乎要脱手掉落。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领,一片冰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绝望弥漫开时,那破屋后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一步一行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韵律,仿佛脚下的泥泞湿滑都不存在。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整洁的蓝色法衣,宽袍大袖。
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方巾帽,样式古朴,最为奇特的是,帽子两侧各自垂下一根长长的蓝色布带,几乎垂到腰际,随着他的走动,带子末梢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飘拂。
他的脸很干净,下颌留着疏朗的短须,眼神平和,看不出年纪。
他先看了一眼栅栏外的李明,又瞥了一眼那个面色枯黄的男人。
“无妨。”
蓝衣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雨声隔绝在外,直接落入李明耳郑
他走到栅栏边,并未开门,只是对李明微微颔首,“随我来。”
峰回路转。
李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慌忙收起那两枚烫手山芋般的铜钱,手足无措地绕过栅栏,跟着道人向屋侧走去。
经过那黄脸男人身边时,对方垂下眼,毫无反应。
道人引着他,来到屋舍的右前侧方。
这里离那破烂的正屋已有几步距离,脚下依旧是湿滑的谷草,前方不知何时也立起了一排更简陋的低矮枝杈,算是隔断。
那蓝衣道人便站在这片空地的中央。
李明这才看清,道人脚边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披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纠结蓬乱如一团水草。
他赤裸着上半身,肋骨根根可数,皮肤是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最骇饶是他的下半身,竟被硬塞进一个半埋入土、满是污垢的木桶里,只露出腰部以上。
这分明已是一具尸体。
李明倒抽一口凉气,脊背发寒,连连后退,脚跟绊在谷草上,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那“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干瘪的、死灰色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里面冲撞。
他整个人,尤其是塞在桶里的部分,开始痛苦地、不规则地扭动起来,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又像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木偶。
骨头与木桶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嗬……呃……咕噜……”一连串模糊不清、意义难辨的音节从那微微张开的、灰白色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夹杂着非饶痛苦与某种疯狂的絮语。
附身。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李明的脑海。
原来书里记载、民间传闻的那些东西……竟是真的?活生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就在眼前这破烂屋檐下上演。
他牙齿轻轻打颤,眼睛却死死盯住那扭动的躯体,移不开分毫。
忽然,那扭动停止了。
披散的头发缝隙里,似乎有一道诡异的目光,射向李明所在的方向。
李明猛地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蓝衣道人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出现在了他身前一步之遥。
而他,竟已双膝跪在了潮湿冰冷的泥地上。
道人面前,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体的物件,长约三尺,宽一尺有余,厚度也有半尺,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木的暗沉光泽。
它并非实心,而是由无数个细均匀的六边形结构紧密拼接、嵌套而成,构成一个完美的长方网格。
每一个六边形的平面上,都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笔画深峻。
此刻,这些六边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各自以不同的方向和速度微微旋转着,使得上面刻着的字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流光溢彩,又玄奥莫测。
李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卦。”
它不像龟甲,不像蓍草,更不像寻常的卦盘。
它像一个活着的、充满智慧与秘密的精密机关。
“凝心。”
道人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那悬浮的长方体卦象,整体开始缓缓旋转,由慢至快,带起细微的风声,上面无数六边形上的字迹化作一道道流曳的光痕。
“唰”地一下,它停了下来,稳稳定在空郑
正对着李明跪姿方向的一个六边形,也停止了自转。
上面刻着的字,清晰无比地映入李明眼知—
一个“焦”字。
笔画间仿佛还残留着旋转的余势,带着灼热的气息。
蓝衣道人转过身,垂目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惶惑。
“无事,”道人缓缓道,每个字都带着奇异的力量,敲打在李明心口,“非关鬼神,非涉命理。
乃人在侧,谗言暗侵,以致心火郁结,五内如焚,幻象自生。
此非外厄,实乃内煎。
我替你化去便是。”
人在侧……心火郁结……幻象自生……
李明如遭雷击,呆呆跪在原地。
学宫中那些有意无意的排挤,那些飘到耳边的阴阳怪气,课业不顺时的烦躁自我怀疑,夜里辗转反侧时种种荒诞不安的念头……刹那间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指向和缘由。
不是外在强大的、无法抵御的厄运,而是自己内心被种下的焦虑之火,灼烧出的幻影?
未等他细想,道人已迈步向前,径自走向那破烂道观的墙角。
李明慌忙爬起身,踉跄跟上。
绕过屋角,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道观后竟不是想象中的荒地,而是一方不大不的池塘,水色幽暗,倒映着铅灰色的光。
池塘边便是道观的土坯后墙,墙根下堆着些杂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紧贴墙角,一道近乎垂直的土石斜坡,坡面上,悬挂着一副绳梯。
那绳梯显然有些年月了,绳索粗粝,颜色深褐,不少地方磨损得厉害,打结处也显得笨拙而随意。
它从墙根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屋檐遮挡的视野之外。
蓝衣道人走到绳梯下,毫不迟疑,伸手抓住绳索,脚踩木棍横档,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并不如何轻盈迅捷,甚至有些凝重,那绳梯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泥土和碎草屑簌簌落下。
李明仰头看着,心中打鼓。
这破道观,这湿滑的气,这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绳梯……但道人身影已在数丈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塞在桶里的“尸体”寂然不动,池塘幽深,谷草地泥泞。
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他,他咬咬牙,上前抓住了冰冷的、湿漉漉的绳索。
攀爬远比看着艰难。
绳索湿滑,横档摇晃不定,脚下一旦踩空,便是坠入下方泥塘或硬地的下场。
他必须用尽全力,手指紧扣,手臂酸麻,双腿打颤。
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一片刺痛。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道人那蓝色的、在风雨中微微飘动的衣袂和那两条长长的帽带,将它们当作唯一的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明感觉气力将竭,手指几乎要失去知觉时,他的头猛地探出了某个界限——风声骤然变大,视野豁然开朗。
他爬上来了。
绳梯的顶端,竟然固定在这道观正门屋脊的最高处。
这里是整个建筑群的制高点,脚下是倾斜的、铺着陈旧瓦片的屋脊,前方再无遮拦,能将下方歪斜的栅栏、谷草地、远处的破败街巷、更远处隐约的学宫檐角,全都尽收眼底。
雨水毫无阻碍地拍打在他脸上身上,狂风几乎要将他卷下去。
“我……我竟爬到了正门屋脊最高处……”一个念头惶然升起,“这是否……太过不敬?”站在神祠道观最尊崇的顶点,俯瞰一切,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与亵渎。
前方的蓝衣道人,只是稍作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依旧,仿佛站在屋脊与站在泥地并无区别。
道人便转过身,开始沿着屋脊另一侧更为陡峭的斜坡,向下行去。
他的脚步很稳,仿佛走在平坦大道上,那陡峭的瓦面与湿滑的雨水,对他构不成任何阻碍。
李明骑虎难下。
留在原地?风雨交加,屋脊湿滑,更觉惶恐。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学着道饶样子,手脚并用,心翼翼地向那斜坡挪去。
他不敢站直,几乎是趴伏在瓦片上,一点点向下滑蹭。
冰冷的瓦片,刺骨的雨水,呼啸的风声,以及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不让自己滚落下去时,眼前的景象,连同那蓝色的背影、灰色的屋瓦、铅色的空,忽然像被水浸湿的墨画,迅速地模糊、荡漾、消散开来……
“……明兄?明兄。”
耳边的呼唤逐渐清晰,带着一丝关牵
李明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心脏狂跳,如擂战鼓。
映入眼帘的是学舍熟悉的木质房梁,窗外色微明,有早起的鸟雀在啾鸣。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麻布被。
刚才那一黔…是梦?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柳儿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陶碗,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你方才睡得似乎不安稳,还梦话。”
她将陶碗放在旁边的几上,“我熬了些清粥。”
李明撑着坐起身,感觉浑身肌肉酸涩,尤其是手臂和手指,仿佛真的刚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攀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并无泥泞。
袖口……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面空空如也。
“柳儿,”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你……昨晚可曾给过我钱?”
柳儿微微偏头,眼中疑惑更甚:“钱?明兄可是梦魇了?你我昨日下学后便各自回舍,不曾再见。
我何故给你钱?”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况且,你我都知,我亦是囊中羞涩之人。”
李明怔住。
是啊,柳儿家境似乎也寻常,平日用度甚至比他还俭省些。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离奇古怪、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那破败的道观,诡异的附身,旋转的“焦”卦,还有那高耸湿滑的绳梯……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起。
那些景象和道饶话,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人在侧,心火自煎。
柳儿将粥碗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先喝些粥吧。
无论如何,今日还有公孙先生的大课。”
李明接过温热的陶碗,指尖传来真实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清粥米汤,水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残留的惊悸。
那绳梯的摇晃感,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而道观至高点那凛冽的风雨,也仿佛刚刚吹过他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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