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侯参文,谢过楚侯爷救命之恩!”马车前,那位叛军首领拱手朝着楚宁一拜,如此言道。
身后的众人,也在这时纷纷朝着楚宁拱手一拜,嘴里齐声喝道:“我等谢过楚侯爷的救命之恩。”
“诸位都是义士,能在蚩辽所辖的幽莽二州起事,其凶险比起我云褚二州,要大出百倍不止,楚宁能恰巧帮到诸位一二,其实是楚宁的荣幸。”
楚宁着,赶忙伸手将为首的侯参文扶起。
然后,他正要开口些什么,侯参文的身后一道身影却抢先窜了出来,站到了楚宁的跟前,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楚宁:“你就是上任卡赫和王女大饶孙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阿夏!不可无礼!”侯参文赶忙喝阻了那发声之人,正是那位名叫阿夏的蚩辽少女。
阿夏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后一步,她那位憨厚的同伴也在这时上前拉住了阿夏,似乎是唯恐对方的莽撞性子,惹来楚宁的不悦。
“无碍。”楚宁则言道,“我正好有些事想请教这位姑娘与诸位。”
“嗯?楚侯爷请讲,但有所问,我等知无不言。”侯参文赶忙言道。
而楚宁的目光则在那时越过侯参文,看向他身后的蚩辽少女与憨厚青年:“不急,还未请教这几位的名讳。”
那憨厚青年闻言第一个走上前来,咧嘴笑道:“我叫卢英雄,今年二十一岁,家中排行老三,你也可以叫我卢三。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鸡腿,最喜欢姑娘叫玲儿,漂亮得……”
卢英雄的话道一半,脑袋便被身旁的阿夏跳起来重重的敲了一下。
吃痛的卢英雄捂住了头,气恼的看向阿夏,质问道:“你打我干什么?”
“人家让你介绍名字!没让你把裤衩掏出来给人家看!”阿夏没好气的言道。
“不是老大的让我们知无不言吗?”卢英雄捂住了头,委屈巴巴的反问道。
阿夏闻言一脸无奈,没好气的又骂了声:“傻子。”
“让侯爷见笑了。”侯参文则在那时苦笑着看向楚宁言道:“这些娃娃很早就跟着我了,父母大都亡于战乱,我一个人有时候管教有疏,故而养成了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侯爷切莫与他们计较。”
相比于大大咧咧的阿夏等人,侯参文显然顾虑的东西更多,他明白这世上的事,并不是立场相同,对方就会毫无保留的给予帮助,同样的立场,利益上的不同,依然会带来很多矛盾,而现在他们的处境是急需楚宁的帮助的,所以尽可能的讨好对方,是他们必须的立身之道。
“侯将军不必介怀,这般世道他们能有这般心性,可见将军待他们极好。”楚宁言道,罢这话,他又看向了那位蚩辽少女以及其身后几人问道:“这几位尚未有告知在下名讳。”
“在下左康时!”
“我叫云晋。”
……
剩下的十多人纷纷上前,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最后轮到了站在卢英雄身旁的蚩辽少女,她以相当简洁的方式道出了自己的姓名:“呼延归夏。”
而在这群叛军之中,楚宁最为在意的自然也是对方,尤其是当对方道出自己的名字,楚宁心头的古怪可谓抵达了顶点。
呼延,是蚩辽上族无光部族中的大姓。
其族众,在蚩辽王庭内的地位不算低,可这少女有什么理由放弃蚩辽的身份,加入反叛蚩辽的叛军?
尤其是对方这名字……
归夏……
简直是把造反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而楚宁这般的反应,被侯参文看在眼里,侯参文似乎也猜到了楚宁的心思,主动开口言道:“蚩辽割据莽州已有近四十年,幽州落入他们的手中,也有快二十年的时间。”
“延续如此久的战争,不仅消耗着北境的力量,蚩辽内部也损耗极大,为了维系战争,蚩辽的王庭,对外穷兵黩武,对内苛政频出。”
“因此整个蚩辽内部,其实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反对继续与大夏作战的。”
楚宁点零头,他当然明白这样的道理,战争所能带来的红利,大部分注定会被掌权者吞吃,而代价往往被下层人承担。
这固然是事实,可这并不代表大多数蚩辽的百姓,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如果一定要形容,楚宁觉得他们更像是愚蠢的加害者,被掌权者愚弄,沉浸在高人一等的幻想中,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视为私产,从而让杀戮与掠夺变得心安理得。
譬如那位环城的拓跋成宇,在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家伙。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真正的清醒之人。
他们反对这场战争,甚至也会想办法阻止战争,但能够下定决心完全投入到叛军之中的,恐怕当是凤毛麟角。
但楚宁大致看了一眼,这群不过十四五饶叛军之中,与呼延归夏一般的蚩辽人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席位,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而且,就算反对战争,也应当没有必要取出“归夏”这般指向明显的名字。
“他们都是?”楚宁开口问道,语气中不可避免带着些许疑惑。
“蚩辽之中确实存在一批反对继续战争的人,但那群家伙大多也只是一群只不做的懦夫,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呼延归夏则在这时接过了话茬开口言道,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不屑的味道。
“无论反战还是主战,到底都只是一群数典忘祖的家伙!”
“他们背弃了祖神,遗忘了蚩辽应有的荣耀,我们则不然,我们始终坚持着我们的使命!将复活祖神视作最终极的目标!”
楚宁能明显的感觉到,在出这番话时,呼延归夏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变得炙热起来。
复活祖神?
楚宁在心头叨念着呼延归夏的这番话,眉头微皱。
在中原的记载中,早年间蚩辽的一切其实是相当模糊的,主要是关于蚩辽祖神的传。
而在其之后,在中原的记载中,蚩辽的历史便被分成了两派。
前者认为蚩辽在几千年的岁月里,一直过着近乎茹毛饮血一般的原始生活,野蛮、残忍不通教化。
而后者,则笃信蚩辽王朝与九黎学宫的存在,他们认为蚩辽也曾建立过一个相当灿烂的文明,甚至险些缔造出这方世界的第五座下,但却因为至高的震怒,而毁于一旦。
但相比于前者,后者中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录与史料却少得可怜,故而并不被主流认可。
到了最近的千年来,或许是与蚩辽渐渐有了交集,中原王朝对于蚩辽历史的记录倒是渐渐变得详尽起来,也并无多少争议。
他们将复活祖神当做了最头等的大事,侍奉着高居十二氏族之上的王族,并且将王族视为复活祖神的希望。
只是这样的希望随着几十年前,王族被屠灭,而彻底烟消云散。
而后蚩辽十二部族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罗刹部族统一了整个蚩辽,并且确立了南下的国策,从而拉开了与大夏战争的序幕。
于此之后,虽然蚩辽人还是会将祖神挂在嘴边,但几乎不会再有人提及复活祖神这般虚无缥缈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楚宁看向对方的目光也变得古怪了起来:“所以,你们加入叛军,是为了复活蚩辽祖神?”
平心而论,楚宁其实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
为这样的事情拼上性命,楚宁更加难以理解。
“不仅如此。”呼延归夏则愤然言道:“当年王族全被屠,是外魔作乱,实则是如今的四大上族联手所为,这些家伙为一己私欲,屠灭王族,我们怎么可能与这些家伙同流合污?”
“我的祖辈皆为保护王女而死,父母也死于王庭的追杀!我们与王庭有不共戴的血仇!父亲为我取名归夏,就是希望有一,我能去到大夏的土地,寻到王女的后裔,将他接回蚩辽,完成复活祖神的大业!”到这里,呼延归夏看向楚宁的目光变得愈发炙热。
“却不想祖神护佑,历代卡赫也在有灵,竟让王上你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如此复活祖神指日可待,那些背弃祖神之徒,也终会受到惩戒!”
提及此事的呼延归夏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语气中明显多出了几分狂热。
楚宁对此不置可否,而是言道:“我确实身怀蚩辽血脉,但或许我并不是你们口中那位二族共子。”
“为什么?”呼延归夏一愣,身后那几位也变得有些激动的蚩辽叛军看向楚宁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
楚宁苦笑道:“我的祖母应当确实是王族后裔,但我的阿爷却并非蚩辽的卡赫,他只是一位北境的侯爷。”
“你的爷爷不是楚远山?”呼延归夏错愕问道。
这话一出,轮到楚宁发愣了。
“你怎知我爷爷的名讳?”楚宁反问道。
“既然你的爷爷是上一任卡赫,那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传中的二族共子?”
楚宁眨了眨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我爷爷是蚩辽上一任的卡赫?他怎么成为卡赫的?”
据楚宁所知,所谓的卡赫,是蚩辽族内地位崇高的英雄,需要经过数轮试炼同时得到十二部族的首领的认可,放才能成为的。
自己的爷爷明明是个夏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成为所谓的卡赫呢?
“成为卡赫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十二部族首领的认可,除此之外,其实还存在一种办法。”
呼延归夏显然看出了楚宁的疑惑,她耐心的解释道:“十二部族,皆有自己的祖地,祖地之中存在着一处试炼之所,是各个氏族挑选自己的族长时所开启的。”
“而在蚩辽之中一直有着这样的传统,如果有人可以独自一人通过十二座祖地的试炼,便可绕过十二部族首领的认同,成为卡赫。”
“当初王女被罗刹等部追杀,危在旦夕,是楚大人赶到救下了王女,并且与之互生情愫,但他想要带王女离去,却被当时护卫王女的众人阻拦。”
“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王女,楚大人决定以夏饶身份,开启了卡赫试炼。”
“要知道,那个时候,上族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蚩辽,那些祖地皆有重兵把守,一路上还有各族的追兵,可楚大人仅凭一己之力,在整个蛮原杀了个七进七出,不仅全身而退,还真的完成了十二道试炼。”
“而他也成功证明了自己,王女的护卫们对此也是心悦诚服,任由其带着王女回到了大夏。”
“这件事千真万确,当时我的祖母就是王女身边的护卫,她亲眼所见。”呼延归夏在那时信誓旦旦的言道。
“是的是的!”而这时,一旁的卢英雄也凑了上来,连连点头:“我也听好些人起过这事!”
“玲儿就曾跟我过,要想娶她,就要像上任卡赫那样,做一个能为她赴汤蹈火的英雄!”到这里卢英雄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我明明已经是英雄了,但她还是不喜欢我。”
这话一出,一旁的呼延归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人家是要真英雄。”
“可我真的就叫英雄啊!”卢英雄不忿言道。
呼延归夏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和傻子话。”
“哦。”卢英雄闷闷的应了一声,有些委屈巴巴的闭上了嘴。
而赶走了卢英雄的呼延归夏则再次看向楚宁言道:“所以,你就是预言中的二族共子!”
“也只有你,能带领我们复活祖神,让蚩辽停止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狂奔下去!你能拯救蚩辽,也能拯救大夏!”
完这话,呼延归夏也好,她身后那一干蚩辽叛军也罢,皆在那时以一脸热忱之色望向楚宁,等待着楚宁的回应。
只是楚宁却怔怔的看着她,目光有几分呆滞,仿佛被这忽然落在肩上的众人吓住了一般。
“楚大人?”呼延归夏伸手在楚宁的眼前晃了晃,试图唤醒对方,却并无成效。
身后的洛水也察觉到了楚宁的异样,她暗觉是楚宁本就有性命之危,前事尚未解决,又忽然身兼如此重任,故而心神动荡所致。
念及此处,洛水赶忙上前,柔声对楚宁言道:“楚宁,万事皆有章法,既受你此重任,必然不会让你身陷绝路,一步步的来,总是有办法的,而且……”
到这里,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给对方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只是满心担忧的洛水不会知道,此刻的楚宁根本听不见她所言之物,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家那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竟然……”
“这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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