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没有继续讲下去。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故事已经完了。
他曾想过要为老刘报仇，可“十字街”早已被陈不古连根拔起。恩怨的链条，似乎在他缺席的日子中，彻底被斩断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林潇潇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不解。
“我去过高城，可还没进入城中，我就意识到，我会给你们带去麻烦。所以，像现在这样，保持一些距离，对我们都好。”
林烨口中的“距离”，既指此刻废墟中的对望，也指过去与未来那看不见的隔阂。
可陈不古不愿意接受这样，白庭他们同样如此。
“麻烦？林老师，还有什么麻烦，会比我们刚刚击败的高城城主府更难对付？”
“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
林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焦躁的情绪。那团篝火也猛地一跳，映得他白色的袍角晃了晃。
随后，是更长、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秒后，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林烨缓缓站起。他转过身，面对着无名队的众人。
火光落在他身后，被巨大白袍遮挡。
篝火在他身后燃烧，跃动的火光将他整个饶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可又因为那件宽大白袍的遮挡，让他的脸始终沉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
没有人看得清林烨此刻脸上的神情，除了陈不古。
在【破解】带来的超凡视觉下，他的双眼比所有人更先一步看清了细节。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林烨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一直遮盖着面容的兜帽。
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依然是林烨的脸，熟悉的眉眼轮廓，熟悉的发际线。可这张脸，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方式一分为二。
右半张脸，与记忆中并无二致，是人类的面容，带着久别重逢应有的复杂情绪，只是比往日苍白消瘦了些。要唯一有些变化的，是右眼的眼白，此刻满是红色。
然而，比起左半张脸，那形似“堕落者”特征的血红眼白，便显得完全不值一提了。
林烨的左半张脸，已经完全不能称作是饶脸了。
他左眼的瞳孔化作了类似山羊的金色横瞳，在火光下收缩成一道细缝。从左额角开始，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类似羊皮的深灰色纹理，一直延伸到下颌。
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他左脑后本就稀疏的发间，一根漆黑、粗壮、布满螺旋纹路的独角弯曲着刺出，角尖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半是人，冷静，熟悉，带着旧日的影子。
一半是羊，野性，异化，透着难言的疏离。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征，硬生生拼接在同一张脸上。这不是佩戴的面具，而更像是从血肉骨骼中生长出的、不可逆转的“污染”。
王斌的瞳孔收缩，林琳捂住了嘴，连一向沉稳的韩八斗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不古看着这张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终于明白了林烨所的“麻烦”和“距离”究竟意味着什么。
众饶反应落在林烨眼中，一种难言的悲伤从他心底一闪而过，他迅速重新披上白色兜帽，坐回到了原位。
只是这一次，他把身上那件白袍裹得更紧了些。
“那处秘境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林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嘶哑，也更加平静。
“它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力量，让我能轻易做到许多召唤类觉醒者梦寐以求的事……但，这是有代价的，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如此才算公平。而且，这并不是结束，陈不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应该回来吗？”
林烨问完这一句，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在众人眼中，他的身形于火光下似乎显得更佝偻了。
短暂惊讶过后，其他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此时再看向林烨，眼中不禁涌起了复杂的心疼。
林老师的过往，他们早在起始之森的成市第一医院就知晓了大概。命运似乎从未优待过他。
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他还担心给别人带去麻烦，而选择孤独一人远远观望。
这一次大战的及时出手，恰恰证明他从未真正远离，或许一直都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甚至守护着。
他不是不想回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想清楚这一点，陈不古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
他眼中紫光流转，对于拥泳破解】之力的他而言，这种类似诅咒类的变化其实并非无解。
然而，数秒之后，陈不古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本源类的力量？”
当【破解】的力量受到强烈抵抗时，陈不古瞬间意识到，那秘境赋予林烨的，绝非简单的诅咒或变异，而是与自己体内的“时空本源”同属一个层级的力量！
这种层次的力量纠缠，已经不是靠一瞬间的【破解】就能轻易剥离或逆转，至少需要更多时间。
对于陈不古的出手，林烨似乎亦有所感，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向着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枯木，然后道:
“你不必尝试，我已经过，这不是诅咒，而是这股力量带来的代价，是等价交换。交易既成，便无反悔的余地。”
陈不古不信邪，下意识想问问“时空古”，却想起来那家伙因为对战暗阎时出手，此刻已陷入了沉睡。
“等等，林老师！你身上的异化我有办法缓解，但需要更多时间，我也想先确认一些事。你身上这股本源力量，是秘境中的职业传承所赋予的吗？”
“职业传抄…好像确实有这么一种法。”
林烨回忆着，轻轻摇了摇头。
“只可惜，我失败了。”
“失败了？”
“对，我并没有通过秘境主人设下的考验，那般考验太过苛刻。不过，他还是给了我这份能力。”
“秘境主人？本源类能力？”
陈不古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是的，就是本源类能力，这份能力，名为‘交换’。”
“等一下，林老师，你的那个秘境主人，是不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红黑色雾气里，只能看清轮廓，却看不清样子的变态？”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陈不古清晰地捕捉到，林烨那只尚属人类的右眼中，瞳孔骤然收缩，而另外半边覆盖着羊皮纹理的脸颊肌肉，也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篝火噼啪作响，也照亮了林烨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错愕与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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