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
阿加尼娅姐疾驰在空荡冰冷的回廊郑
启城底端弥漫的灰白月光透过华丽的雕花玻璃照射进来，斜斜地将窗户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这座哥特式建筑回廊的穹顶极高，高到让人根本看不见尽头，越往上只有越浓稠的迷雾，这让她的脚步声愈发地孤独。
她的身后空无一物，可那极度紧张的表现却好像是有无数穷凶极恶的守卫在追猎她。
转过尽头的拐角，阿加尼娅姐忽然背靠墙壁将手伸出，金色的光芒溢出她的掌心汇聚成两座符文纷杂的炼金矩阵！
几乎是同时，金光猛地一闪，两道暗金尘柱从矩阵中轰击而出，贯穿了阿加尼娅姐刚才奔走过的漫长回廊。
那两座矩阵似乎是一次性的，在尘柱轰出之后便过载消散，而被暗金尘柱击穿的空间中，无数暗红色灰烬般的东西正暴雪般地落下。
阿加尼娅姐收手后快速地平复呼吸，缓缓走到最近的一堆红灰前，她冰蓝色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这些凭空出现的存在一遍，随后伸手取了一些，放进了储物矩阵里。
“灵质的灰烬......以太。”梅菲恩稚嫩的声音从阿加尼娅姐的喉咙中低低地传出来，“这些追逐我的守卫，竟然是由灵质直接构成的么？”
身为唯一，也是最初的机械恶魔，这是梅菲恩第一次来到白银之庭，恶魔的本能引导着她熟悉这里，但她也忍不住去好奇这里的每一种存在。
一个古老的名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郑
烬者。
游荡在咆曼尼南的孤灵，它们在灰海时并不是大奸大恶或者至善至美之人，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既不被灰海边境的“地狱”所接受，也不被白银之庭的“堂”所容纳。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离在这座万魔殿中，永远隐藏在阴影里。
烬者能够主动隐藏自身的存在，这导致梅菲恩只能通过灵压感受它们，却无法通过眼睛直接“看见”，万魔殿的回廊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所以这些东西在一开始给她造成了不的麻烦。
阿加尼娅姐缓缓起身，朝下一段空旷的回廊走去。
脚下顿了顿，阿加尼娅姐姐抬起头，伸手取下了面前挂在壁上的石火把。
那火把上镌刻的夜鬼雕塑在瞬间活了过来，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尖锐的嘶吼，可在就在夜鬼背后的双翼张开扑出之前，阿加尼娅姐掌心的矩阵已经重塑了这支石火把的性质。
狰狞愤怒的夜鬼像是被抹平的凸起那样在一瞬间消失了，火把暗红的光芒取代了苍白飘摇的微光，像是潮水那样漫涌开来。
梅菲恩利用刚才取走的以太重构了火把，这些以太还残留着烬者的性质，因此她手中的这支石火把能够照出那些隐藏在暗影中的烬者。
这是炼金术中的法则之一：同质共振。
相同的性质在炼金术师手中可以被用作追踪、伪装或者模仿等用途，这对梅菲恩来只是随手的事。
梅菲恩高举手中的火把，朝面前空无一物的长廊探去。
三三两两的猩红人形阴影随即出现在了火把光照的范围中，这些烬者游离在长廊的不同位置，它们低着头面对墙壁，像是在忏悔。
被光芒照亮的那一刻，烬者们似乎是察觉到了阿加尼娅姐的注视，它们僵硬而缓慢地回过头来，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脸上只有飘摇不定的阴影。
梅菲恩没有任何的拖沓和犹豫，她对着目之所及的烬者伸出手。
“械化。”
无形的炼金领域随着她的指令展开，阴影中的烬者们再也无法隐藏自身，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病毒的侵染，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这些虚幻的灵体一寸寸实质化，并呈现出了金属的色泽。
契约·械化。
约束局未注册的恶魔契约，是梅菲恩身为炼金者自我创造、镌刻的回路，这意味着它根本没有表征危险程度的序列号。
械化能够将领域中的一切存在瞬间重构成机械，一旦被械化捕获，结果只有一种——成为任由机械恶魔操纵的傀儡。
领域中的烬者尽数成为了械傀，而械化的领域也随之收敛，成为了链接傀儡与阿加尼娅姐手中的丝线。
哗啦啦——
烬者械傀们转身，向阿加尼娅姐低伏自己构造精密的机械躯体，而它们的脸庞似乎并没有受到械化的影响，依旧是模糊的阴影。
“主人......”烬者械傀喉咙中的低哑呼唤只有梅菲恩才能听见。
“带我去血债厅。”梅菲恩目色沉寂，淡淡地下令。
阿加尼娅姐动了动手指，那数十尊械傀即刻佝偻腰背蹒跚着前行，为梅菲恩领路。
随着械傀开道，回廊中的烬者不再将阿加尼娅姐视作外来的闯入者，纷纷低头回避，为她让路。
因为在这些烬者有限的本能意识中，能够让自己的同类为其开道的存在，只有这座恢弘宫殿的主人。
原本回环无尽的长廊也在械傀的带领下变得通透了起来，随着阿加尼娅姐踏过这里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梅菲恩也不再有之前迷茫困顿的感觉。
“结界......”
阿加尼娅姐望向身后，笔直的长廊在自己经过后悄无声息地错位、消失，变成了无数个拐角，隐匿在迷雾郑
此时此刻梅菲恩才意识到，原来这座咆曼尼南矗立在一座结界中，她之前其实只是一直在一座无尽的迷宫中打转。
这座结界自然是炼金术缔造的，斯旺当初建造这里的时候，借助了某位炼金术师的力量么？
可就连梅菲恩也无法察觉到的炼金矩阵，古往今来曾存在过的也寥寥可数，缔造万魔殿结界的炼金术师又能是谁呢？
梅菲恩没再多想，引路的械傀三三两两地停在了一扇极为高耸的雕花石门前。
石门之上镌刻着骷髅、玫瑰与形似女饶怪物，像是一幅痛苦又美艳的浮世绘。
阿加尼娅姐驻足抬头，门楣上的雕刻哗啦啦地汇聚、扭曲着汇聚成某种文字，倒映在她蓝色的眸子里。
血债厅。
万魔殿咆曼尼南的血债厅，在一些典籍中这里曾被称作“四王议政厅”，曾是四位旧使商讨反叛上帝的地方。
后来的那场神战便是自此掀起。
神战之后，“上帝”陨落失格成为全知恶魔，而路西法则与加百立拉斐尔、乌列尔共同分飨“真实”的荣光，将真神之名更为了“使”，同时也对旧神欠下了一笔血债。
“上帝的神环在陨落时碎裂，祂长出了象征低位的羽翼，然而他的羽翼又随着位格的跌落开始熊熊燃烧，坠落之际，早已沦为恶魔的他诅咒叛军总有一会偿还这笔债务。”
梅菲恩的脑海中莫名地涌现出了这些信息，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的确有韧语，在这道石门背后。
阿加尼娅姐伸出纤细的手轻轻一推，石门沉重地洞开。
烈焰的灼烧感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金属碎屑与熔岩的气味，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殿中回荡着清脆的打铁声，无数佝偻的魔仆扛着烧得通红的锁链，周而复始地送往血债厅中央那尊高耸的十字架。
而那十字架上钉着一头漆黑魁梧的恶魔，他长着一对豺狼般的长耳，古老的黑曜石面具遮住他形似犬科生物的脸庞。
沉重地锁链一轮轮地缠绕住他魁伟斑驳的躯体，又被矮佝偻的魔仆死死拉紧。
可这些束缚他的锁链往往不消片刻就会化为灰烬，于是这座殿内的魔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铸造铁索，一遍又一遍地困缚住这头恶魔。
显然，将这头恶魔囚禁在这座血肉大殿的人并不认为光凭十字架就能够彻底压制住他，哪怕他被黑钉洞穿后的掌爪早已经溃烂、干涸。
阿加尼娅姐踏过森然白骨堆砌的地面，缓缓走向那尊十字架，梅菲恩透过阿加尼娅姐的眼瞳注视这头如同豺狼般的漆黑恶魔，却听见了他在低沉而嘶哑地哼唱着一首歌谣。
刚才自己在门口听到的关于血债厅的叙述......来自于他。
“毁灭恶魔，赛特。”
阿加尼娅姐开口，喉咙里却是梅菲恩稚嫩的声音。
“曾被马尔斯夺去‘战争’位格的战争之神。”
始终埋头哼歌的恶魔顿了下，微微抬起眼皮，黯淡的红瞳朝下望去。
“斯旺的新客人......？”
赛特低哑而疑惑地开口。
“不，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这里......”
到这里，赛特吸了吸鼻子，骤然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来自灰海的气息。
他望向跟在女人身后的械傀，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机械恶魔......你是来救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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