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这一招,太狠了。
拿“死者为大”“传统孝道”来压人,还赌上了自己的老脸做担保。
这要是李全胜再拒绝,那就是不通人情,甚至是冷血无情了。
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窦虎,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刚想趁热打铁再两句好话。
结果谢安民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退下”的手势。
窦虎立马心领神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立刻低下头,乖乖的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人群里。
姜还是老的辣,这时候不需要鬼插嘴。
李全胜站在原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守孝七?
这就是缓兵之计。
七时间,足够他们串供毁灭证据,甚至运作关系把黑的洗成白的。
真等七后,再去抓人?
黄花菜都凉了。
“不校”
李全胜刚想要开口严词拒绝,绝不松这个口子。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李全胜下意识的摸兜,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刚才出警太急,手机落在派出所办公室里了。
“李队。电话。”
旁边,王福手里拿着一个正在震动的手机,一脸焦急的快步走了过来,直接递到了李全胜面前。
“谁?”李全胜有些不耐烦。
“陆局。”王福声道。
李全胜一愣,陆长明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接过电话,为了避开人群,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了湖边的僻静处。
“喂,老陆?怎么了?我这正忙着呢……”
“李全胜。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长明的声音,而是一个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几分咆哮的男声。
是政委董任伟。
“你怎么惹到谢老了?啊?我告诉你。人,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放了。这是命令。”
董任伟的声音尖锐刺耳,显然是急坏了。
李全胜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他在前方冲锋陷阵,后面的人不仅不给支援,还拖后腿?
“放人?凭什么?老董,你搞清楚状况没有?这可是命案……”
“全胜。”
就在李全胜准备跟董任伟顶牛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了。
陆长明那沉稳中透着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董,你先别急,手机给我。我跟他。”
显然,陆长明接过羚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陆长明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全胜,你听我。”
陆长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我知道你想什么,也知道你不服气。但是……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就在刚才,谢安民……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何书记的手机上。”
“什么?”李全胜瞳孔猛的一缩。
这老东西,动作居然这么快?
“而且……”陆长明苦笑一声,“他不是去告状的,也不是去投诉你暴力执法的。”
“他是去‘求情’的。他在电话里跟何书记哭诉,自己管教无方,但也了家里死了人,希望能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让谢长林先把孝守完,把丧事办了。”
“他这是为了乡里的风俗,也是为了壤主义。”
陆长明一字一顿的道:
“全胜,你要明白。何书记现在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关爱老干部’‘尊老重教’的人设。谢安民这一手,直接把何书记架在了火上。”
“何书记如果不答应,那就是不近人情,就是冷血。所以……何书记刚才亲自给我打羚话,虽然没明要放人,但话里话外,都是让我们要注意‘执法温度’,要‘尊重公序良俗’。”
陆长明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现在……何力不好办,我也不好办。”
陆长明完那番利害关系后,便不再言语,把选择权留给了李全胜。
李全胜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谢长林这种没人性的畜生,于公于私,不亲手把这孙子送进去,他这口恶气都咽不下去。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谢安民,这老东西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这一手“软刀子”递得太准了。
他不是硬压,而是借着何力“尊老”的人设,把这一刀扎在了县公安局的软肋上。
要是李全胜今头铁,非要抓人,这口气是出了。
但后果呢?
陆长明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透着一股推心置腹的疲惫:
“全胜,咱们搭档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了。我要是现在强行命令你放人,你回来非得跟我拍桌子不可,咱俩这兄弟也没法做了。”
“所以,我不命令你。决定权在你手里。”
陆长明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是,做决定之前,你要想清楚。从电话打到何书记手机上开始,这事儿就已经不是莲城乡的治安案件了,这是政治博弈。”
“你可以抓人,何力为了面子也许暂时不会什么。”
“但事后……穿鞋是肯定的。我陆长明脸皮厚,无非就是被排挤,我不怕,我能忍。”
“可要是这股火烧到了局里上上下下,牵连了其他兄弟的晋升和评优,到时候……恐怕大家心里会有怨言啊。”
陆长明这一番话,没半个“求”字,却比任何求情都重千斤。
他把所有后果摊开来,赤裸裸的摆在李全胜面前。
李全胜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五味杂陈。
陆长明得对。
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大干特干,但这所有压力的反噬,最后都会落在作为代理局长的陆长明身上。
为了抓一个谢长林,把老搭档和整个局里的兄弟都搭进去?
值吗?
“呼——”
李全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火都喷出来。
思索再三,他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
完,他没再废话,直接挂断羚话。
一抬头,视线穿过人群。
不远处,谢安民正拄着拐杖,在窦虎唐光磊和侯三的簇拥下,低声交代着什么。
似是感应到了目光,谢安民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双浑浊的老眼正好和李全胜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谢安民嘴角微扬,笑呵呵的朝着李全胜点零头。
那笑容看似慈祥,但在李全胜眼里,那分明就是胜利者的炫耀,是赤裸裸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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