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叶白独自盘坐于木屋床榻之上，周身月华流淌。
他缓缓摊开右手。
嗡——！
掌心之中，那枚完整的混沌源核此时已然消散无踪。
唯有一缕精纯无比、色泽混沌、内蕴亿万星辰生灭景象的本源之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他掌心缓缓盘旋、游走。
这缕混沌本源，极为凝练、纯粹，其中蕴含的道韵也更加贴近“起源”与“终结”的本质。
经过连日来的暗中炼化与共鸣，这枚源耗力量，已尽数被他吸收、融合。
此刻的他，状态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神魂稳固如万古神山，真灵澄澈如不波古井，体内禁忌之力圆融无碍，浩如星海，寂如归墟。
那隐隐因百年之期而生的躁动与不安，早已被镇压、抚平，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万事俱备。”
叶白轻声自语，嘴角边勾勒出一抹深邃而冰冷的弧度。
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掌心游走的混沌本源，更倒映着冥冥虚空中，那一道道或明或暗、或贪婪或忌惮、或满怀恶意的窥探视线。
“本座倒要看看……”
他缓缓握拳，将那缕混沌本源收起。
“都有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
叶白身形微动，已从床榻上消失。
下一秒，
他已出现在了沐瑶休息的石室之内。
石室外的黑龙根本察觉不到一丝异常，依旧如同雕塑般盘坐在门外，警惕地守卫着。
而叶白刚一出现，
原本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沐瑶，竟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空洞，却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杀意，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然后，转头。
空洞的目光，落在了叶白身上。
四目相对，空间死寂。
石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沉默的身影。
良久。
叶白微微一笑，并指如剑，隔空对着沐瑶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寂灭道韵，如春风化雨，直接没入沐瑶眉心。
“呃……”
沐瑶娇躯一颤，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她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瓦解。
一道极其隐晦、却又散发着至高规则气息的暗紫色复杂纹路，自她眉心、四肢百骸乃至神魂最深处浮现，随即消融、溃散。
正是那位神主境存在刻下的道则烙印！
烙印崩散的瞬间，
沐瑶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原本被禁锢、扭曲的自我意志，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回归。
她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继而便化为了清明。
过去的记忆，被控制时的片段，清醒瞬间的痛苦与哀求，以及今日那身不由己的疯狂攻击……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冲撞。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沐瑶怔怔呆在原地，足足过了三息。她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对面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一股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恍然、后怕，更有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紧接着，
噗通！一声，她当即跪倒在地，
“属下该死！”
沐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头深深埋下，身躯也止不住的在颤抖。
“哦？为何这么？”
叶白轻声道出了句。
“属下竟对大人与您的朋友出手……属下、属下实在万死难赎其罪！”
沐瑶颤声道。
想起自己今日手持祭道剑杀向叶白，想起对宁凡的狠辣吞噬，想起可能伤及的其他故人时……
沐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灵魂都在战栗。
那并非她所愿，可事实已然发生。
“这一切又不是你本意。”
看着跪伏在地、自责不已的女子，叶白只摇头一笑，不以为然道：“你，何错之有？”
“可是……”
沐瑶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隐现，急切道：
“属下终究是伤了宁凡道友，冒犯了大人！若非大人神通盖世，后果不堪设想。属下实在是……”
话音未落，
“本座了，”
叶白便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道：
“这一切，非你之过，不必再自责。”
话间，他右手虚抬，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直接将沐瑶轻轻扶起。
沐瑶身体微震，在这股力量面前，她竟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樱
然而，真正让她心中掀起滔巨滥，是方才，
叶白轻描淡写地，就抹去了那位神秘神主刻下的烙印！
沐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烙印的可怕。
那是以神主境的无上规则权柄，深深镌刻在她神魂本源最深处的枷锁，与她的生命、她的禁忌之力几乎融为一体。
即便在她短暂清醒时，也能感受到那份如附骨之疽的绝对控制与绝望。
她曾以为，此生或许都无法挣脱。
可叶白，仅仅只是一指……
这意味着什么？
叶白的实力……恐怕早已凌驾在那位神主之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神剧震，看向叶白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与感激，更添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折服。
“大、大人……”
沐瑶声音干涩，一时不知该什么。
叶白却已转身，走向室中唯一一张石桌旁坐下，同时，叶白也示意她坐下。
“吧，”
叶白的目光落在沐瑶脸上，深邃如渊，道：
“从你离开后，到被炼成道傀，期间发生了什么？对你下手的，究竟是何人？有何特征？”
沐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情绪，也坐在了床榻上。
她先是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和记忆碎片，而后便开始缓缓讲述了起来——
“大约在三个月前，属下偶然发现一处疑似上古禁忌道场遗迹。遗迹深处，封印着一卷古老的禁忌道典，其中似乎记载着关于第五境‘越道’的某些缺失真意与稳固法门。”
沐瑶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后悔：
“属下当时求道心切，又自恃有祭道剑护身，便告别了黑龙道友，孤身深入探索……却不想，那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遗迹最深处的封印祭坛上，并无道典，只有一道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模糊身影。他周身笼罩在混沌雾霭之中，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双眼睛……”
回想起当时的一幕，沐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又道：
“那双眼睛，淡漠、空洞，仿佛映照着诸万界的生灭轮回，视万物为刍狗。在他目光注视下，属下甚至连祭出祭道剑都做不到，周身禁忌之力便彻底凝固，神魂如同被剥离……”
“他并未立刻杀我，只是伸出只手，凌空对着属下一点。”
“下一刻，无尽的规则符文便如同活物般涌入属下的神魂、道基、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与绝望，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情感，一切属于我的存在，都被强行剥离、封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绝对、不容违逆的意志烙印。”
“再然后……属下便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整个人就如同提线木偶般，执行着各种命令。”
“直到……直到被派来紫垒城，对大人您出手。”
沐瑶讲述完毕，脸色早已一片苍白，显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如同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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