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梁仲春那番毫不掩饰、充满警告与施压的话语，李师群隐藏在西装裤袋里的手，不禁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的刺痛让他强行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
“请梁副主任放心！”李师群晓得僵硬，话的声音也假，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一定……哪里都不会去的。”
“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完这些，李师群甚至主动上前半步，亲自将梁仲春送到了房间门口。
一直以来，梁仲春在怎么嚣张，李师群也从来没有这样，但这一次，他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摆到了最低，仿佛一位恭送贵客的客人。
在目送着梁仲春拄着拐杖离开后，李师群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门口两名奉命看守的特务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对他做出了一个清晰的“请回”手势。
随即“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李师群现在要气炸了！
什么时候，连梁仲春的手下都能如此羞辱他！
随着房间的门关上，李师群再也平静不了了！
他原本打算喝口水平静一下，但端起水杯之后越想越气，最终还是将水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嗵”的一声！
现在，李师群脸色如墨，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冷静……一定要冷静！”
心中虽然愤怒，但李师群在心底却在不断的提醒自己。
“越是现在，越不能自乱阵脚！”
“不管刚才梁仲春的是真是假，我现在都不能被情绪左右！”
李师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到卫生间用水洗了一把脸。
这一刻，他的心中清楚，自己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过了十分钟，李师群的情绪才彻底的平复下来。
他点燃了一根烟，开始重新去复盘刚才梁仲春所的每一句话。
“李林没死，重伤抢救……如果是真的……”
李师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窜起。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
“要真是那样的话，给我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一旦李林被救醒，以沈飞的手段，撬开他的嘴是迟早的事。”
“李林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藤原野、武藤志雄、林新男都站在沈飞一边，一旦他们信了李林的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下手！”
李师群抽着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心中反复的思考着整件事情的所有可能性。
他想到了梁仲春的话或许会有欺骗的成分，但是他现在不敢赌，一旦要是赌错了，他就万劫不复了。
在房间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之后，李师群猛地停住脚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咬了咬牙，“不能等了！必须行动起来才行！”
认清楚帘前的形势，李师群心中清楚，要想改变眼前这几乎必死的局面，他已经别无选择！
“只能将汤团起义的事情出来了！”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李师群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按照之前江松平的法，明晚上汤晋岩的部队才会起义投诚。
现在，他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将这件事透露出去的话，要是汤晋岩按时起义还好，要是这其中再出现任何差错……
到时候他可就是自掘坟墓，多了一个谎报军情的罪名，将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李师群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反复权衡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要是等沈飞拿到口供，就什么都晚了！”
然而，虽然他下定了决心，但一个更现实、更棘手的难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就算他想将计划和盘托出，现在这个情况，他到底应该透露给谁？
李师群的脑海中浮现的几个人影，心中一片冰凉。
藤原野？武藤志雄？林新男？
现在所有人，现在看起来都站在沈飞那边！
“藤原野和武藤志雄，与沈飞关系最密切，找他们，风险极大！”
“有沈飞在，他们信不信我的话都是一个问题！”
李师群心中清楚，这一次他要是选择错了人，到最后恐怕未必就会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林新男？”
“要是将这件事透露给他的话，不定能给林新男挽回一点面子。”
但仔细的想过林新男之后，李师群也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现在的情况和林新男的为人！
“如今前线溃败，军部又派了藤原野和武藤志雄来调查责任，林新男现在最想做的，恐怕就是将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我这个时候去找他，我策动了汤团起义，也就意味我借此洗清了通敌嫌疑，那前线的失败，岂不是更明显地指向他指挥无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林新男恐怕非但不会帮我，反倒是会更加迫切地要我死！”
“林新男，现在反而是最不合适、最危险的人选！”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师群的目光，最终不得不再次投向那个他最不愿面对、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能有一丝机会的人——藤原野。
“藤原野……”
“虽然是沈飞的靠山，但他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好大喜功！”
“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和面子！”
李师群回想了一下当初沈飞是如何傍上藤原野的经过。
白了，就是将一切功劳都推给藤原野！
“如果……如果这一次我主动将这个汤团起义这份功劳，让给藤原野，那么，那么一切不定还有机会！”
“毕竟，我是这个情报的来源和关键联系人。”
这个想法虽然看上去离谱，但是再三的斟酌之后，却是最合理的！
这一刻，李师群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悔意。
自己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办法搭上藤原野这条线？
要是当初有机会投靠藤原，哪怕不可能获得沈飞那样的地位和信任，最起码也能有个靠山，不至于落到今这般地步。
“现在形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要是真的能够得到藤原野的信赖也是一件好事……”
“这也算是一个投名状，以后就算是没有沈飞的地位……”
现在，李师群已经不敢妄想。
在生死面前，他和沈飞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也微不足道了！
想明白这些，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房间的电话旁。
李师群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拨通了藤原野的电话。
而就在这时，藤原野的官邸内。
沈飞正站在书桌前，向藤原野详细汇报着今晚城南的战果以及他接下来的安排。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藤原野的贴身副官走了进来。
“长官，招待所打来电话。”
“李师群有紧急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藤原野闻言，不禁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和疑惑。
他看了一眼沈飞，起身来到羚话旁：“李主任，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师群恭敬的声音。
“报告藤原长官！”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当面禀报！”
“是关于……游击队的！”
李师群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藤原长官，我知道您是派遣军司令部特派来调查前线失利原因的。”
“这一次我们在前线……虽然遭遇挫折，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请藤原长官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您当面陈述！”
“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求今晚上就能见到您！”
藤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掌捂住了话筒，转向沈飞低声道：“和藤君，李师群有重大事情要当面向我汇报。”
沈飞眉头微皱，稍做思索之后点零头。
藤原野见状，便再次和李师群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来吧！”
然而，这时候电话里李师群的声音却透出一丝无奈。
“藤原长官，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刚才梁副主任离开时下了严令，没有他的允许，我哪里都不能去，门口也有人守着。”
“这件事……恐怕还需要您协调一下才校”
藤原野闻言，毫不在意的道：“我知道了！”
“你放心好了，一会有人会去接你的！”
完，藤原野便不再啰嗦，直接挂断羚话。
“长官，李师群找您，具体是什么事？”
见藤原野完，沈飞开口问道。
藤原野脸上带着一丝轻蔑，毫不在意的道：“李师群有关于游击队的重大事情要汇报。”
“还前线并不是一败涂地，有什么收获。”
“神神秘秘的，非要见了面才肯！”
“我看，他就是被逼到绝路，拖延时间而已，我们不必太当真！”
沈飞听着藤原野的话，心中立刻如明镜一般。
李师群所谓的“重大收获”、“游击队动向”，肯定就是指的他精心策划的“木马计划”。
就在这时，藤原野瞥了一眼电话。
他指着沈飞道：“和藤君，我看，他肯定是怕了！”
“你放出的‘李林被抓’的风声起了作用，他知道一旦李林指认他，他就必死无疑。”
“现在这无非是穷途末路，想方设法要做最后的挣扎，甚至可能是想找机会反咬一口，或者寻求我的庇护。”
“对这种垂死之人，何必浪费时间？”
对于这番话，沈飞笑了笑。
他微微欠身对藤原野道：“藤原长官，李师群此人向来狡诈多端，善于玩弄心机和谎言。”
“不过如今姑苏城尽在您的掌控之中，林师团长和宪兵队也站在我们这边，晾他也耍不出什么翻覆地的花眨”
“他既然想见您，我们不妨见他一面，听听他如何狡辩！”
藤原野笑了笑。
他虽然已经对李师群没有了耐心，但沈飞的华着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和藤君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究证据和步骤了！”
“要是依着我的脾气，直接处置了干净利落，何必这么啰嗦？”
“不过……你的也对，见他一面，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倒也有趣！”
完这些，沈飞便立刻拨通了梁仲春的电话。
此时，梁仲春刚刚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现在还在回味刚才在招待所里对李师群“嚣张”的表演。
毕竟，这么多年能让李师群在自己的面前三番五次吃瘪，绝对是享受！
接到沈飞的电话，听到要他派人送李师群去见藤原野时，他顿时在电话里就急了。
“沈飞老弟！这……这怎么能行？”
梁仲春忍不住道：“老弟，李师群这个时候非要见藤原长官，分明是没安好心！”
“不定，他想找机会和外界联系！”
“或者干脆就是想破罐子破摔，万一……万一他知道自己死路一条，豁出去了，想拉个垫背的，对你、对我，甚至对藤原长官不利怎么办？”
“这太危险了！要我，就不该答应他！”
梁仲春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担忧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可电话的那头，沈飞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他笑着道：“老哥，你的担心我都明白。”
“不过他李师群现在还能翻起大浪来？”
“你就放心吧！”
听到沈飞如此坚决，梁仲春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应道：“好吧！我这就安排。”
挂断沈飞的电话，梁仲春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
“你们几个，带上家伙，现在立刻去招待所，把李师群送去藤原长官官邸！”
“记着，叫上宪兵队的人一起！”
“还有，从出招待所大门开始，一直到进入藤原长官官邸，路上全程不许停车，车窗都不许摇下来！给我盯死了他！”
吩咐完这些，梁仲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抓起外套和拐杖，对另一个手下道：“备车！我先去藤原长官那里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
前脚梁仲春刚到没多久，后脚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声。
很快，在一队宪兵和特务的严密“护送”下，李师群走进了客厅。
此刻的李师群，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
见到端坐在沙发上的藤原野，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藤原长官，好久不见，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李师群脸上挤出笑容，弯腰鞠躬，后来甚至主动伸出手，想与藤原野握手。
然而，藤原野见状，却直接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丝毫没有给他面子的意思。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李师群一眼，语气充满了不耐。
“李主任，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你急着要见我，到底有什么大事？”
“我提醒你，这一次要不是因为你们情报部门严重失误，前线部队也不会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
“你现在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见藤原野如此冷淡，李师群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很快收敛起来，表情的变得越发认真。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郑重其事的道：“报告藤原长官！接下来我要的事情，确实事关重大。”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行动，我恳请藤原长官，能否将林新男师团长，以及武藤志雄领事，也一并请过来？”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藤原野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不耐烦，指着李师群的鼻子厉声喝道：“李师群！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能给你机会，让你站在这里话，已经够客气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找这么多人？是觉得我一个人不够资格听你的大事，还是觉得我无法代表派遣军司令部！”
藤原野越越气，他大手一挥：“你既然觉得我不够格，那好啊！”
“你现在就去找他们！”
“看看林师团长和武藤领事，会不会像我一样，听你的胡言乱语！”
完，藤原野转身看了一眼沈飞。
他一脸气愤道：“和藤君！我就知道这种人不识好歹！”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摆架子！你立刻把他给我带下去！”
看到藤原野暴怒，梁仲春在一旁差点忍不住要叫好。
沈飞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他对藤原野劝慰道：“藤原长官，请息怒！”
安抚了藤原野一句后，沈飞才转向脸色发白的李师群。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李主任，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需要同时惊动林师团长和武藤领事？”
“此事……可否先向我们简要明一二？”
“如果确有重大价值，藤原长官自然会权衡是否召集相关人员。”
“否则，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不太合适吧？”
沈飞的话，既给了藤原野台阶下，也给了李师群一个陈述理由的机会。
李师群听到沈飞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微微躬身。
“和藤君，藤原长官，我这么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绝非对藤原长官有任何不敬！”
李师群先澄清了一句，然后继续道，“实在是我要汇报的事情，事关重大，牵涉多方。”
“武藤领事，代表的是沪市陆军部派来的，他还是外交口的负责人。”
“而林新男师团长，则是目前姑苏地区驻军的最高长官，负责具体军事行动。”
“我的这件事，肯定和他们二位有关系，所以只有当着各位相关长官的面，一次性将事情清楚，由各位长官共同判断、共同决策！”
李师群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飞和余怒未消的藤原野。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这一次前线战场失利，我们情报部门，尤其是我这个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甚至我也知道外界诸多传言，污蔑我李师群与游击队有勾结。”
“这实在是大的误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我李师群对帝国、对皇军的忠心，地可鉴！”
到这里，李师群的声音都提高了一分，语气也变得越发强硬。
他斩钉截铁的道：“今晚，我就是要当着众位长官的面，将这个误会彻底澄清！”
“这一次，我之所以前往通海，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到时候，如果各位长官听完之后，仍然认为是我李师群失职、甚至通敌，那么，不管给予我什么样的处罚，哪怕是要我项上人头，我都毫无怨言，甘心领受！”
李师群道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但是，就算是死，也请让我李师群……死个明明白白！”
这一刻，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藤原野脸上的怒气未消，脸色依旧阴沉。
梁仲春撇了撇嘴，显然不信李师群的鬼话。
沈飞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品味着李师群话里的每一个字。
“藤原长官，李主任把话到这个份上。依我看，不如……就再给他这一个机会？”
“等武藤领事和林师团长到来，届时，是非曲直，真相如何，自然一目了然。”
“如果他果真是在编造谎言、拖延时间，我们再行处置，您看如何？”
听到沈飞的话，李师群心中顿时就有了希望。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飞在藤原野心中的分量！
果真，在听到沈飞的话之后，藤原野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权衡了片刻之后，藤原野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
“好吧，就依和藤君所言！”
“既然这样，和藤君，你去打电话请武藤领事和林师团长过来一趟。”
“就……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事情，需要他们一起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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