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的长安，春寒尚未完全褪尽，吏部衙门的青砖地面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令人屏息的肃然。廊下的灯笼尚未撤去，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案前，映照着长孙无忌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手中的朱砂笔在考绩册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圈，犹如利剑劈开混沌。
“啪！”
朱砂笔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长孙无忌眉头紧蹙，目光如炬，扫过册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陇州刺史张承，贪墨赋税三万贯，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这般蛀虫，留着何用？”
站在阶下的吏部主事身子一哆嗦，连忙躬身回道：“回国舅爷，张刺史是前朝旧臣，且有吏部尚书李大人情……”
“情？”长孙无忌冷笑一声，伸手将考绩册掷了过去，册页散开，落在主事脚边，“大唐的江山，不是给这些蛀虫用来中饱私囊的！前朝旧臣又如何？陛下登基以来，屡屡强调‘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他张承视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这般败类，必须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主事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再言语，连忙捡起考绩册，在张承的名字旁批注“革职抄家，移交大理寺”。
长孙无忌的目光又落在下一页，红笔一顿，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齐州别驾李泰，任职三年，无所作为，境内水利失修，百姓怨声载道。贬去安西都护府，从参军做起，让他去边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还有这几个，”他手指在册页上划过，“皆是懈怠公务，尸位素餐之辈，尽数贬去边地历练，什么时候明白了为官的道理，什么时候再考虑复用。”
“诺！”主事连忙记下，心中暗自惊叹，国舅爷此次整顿吏治，竟是这般雷霆手段，往日那些仗着背景混日子的官员，今日怕是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长孙无忌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身为长孙皇后的亲兄长，深受陛下信任，执掌吏部，整顿吏治便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大唐初定，百废待兴，唯有官场清明，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工部侍郎李纲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国舅爷，您提议修的关中水渠，图纸改好了，您快过目！”
长孙无忌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图纸，铺在案上。他细细查看，手指顺着水渠的线路划过，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关中乃是大唐腹地，粮食产量关乎国本，只是近年来水利失修，每逢旱涝，百姓便颗粒无收。他深思熟虑许久，才向陛下上书，请求修建关中水渠，引渭水灌溉沿岸田地。
“这里，”长孙无忌指着图纸上一处弯道，“水流过急，若是遇到汛期，恐有决堤之险。再加个闸门，既能防洪，又能调节水量，让沿岸的百姓都能用上水，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灌溉，又能防范水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吴羽凑近一看，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国舅爷高见！属下这就去让人修改图纸，尽快动工！”
“嗯，”长孙无忌颔首，“此事关乎民生，万万不可拖延，也不可偷工减料。选派工匠时，务必挑选技艺精湛、品行端正之人，所需物料，务必严格查验，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吴羽郑重应下，捧着图纸匆匆离去。
处理完吏部的公务，长孙无忌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长安新落成的学堂。这所学堂是他提议修建的，陛下亲笔题写“弘文馆”三字，旨在培养人才，为大唐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刚走到学堂门口，便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学而时习之，不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孩童们的声音稚嫩却洪亮，充满了朝气。长孙无忌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进去。
教室里，先生正站在案前，逐字逐句地讲解《论语》，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附和。窗外的空地上，几个少年正围在一起，对着算盘拨弄不休，脸上满是认真。
“国舅爷来了！”先生最先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长孙无忌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则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那些学算术的少年。只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皱着眉头，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却始终算不对，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长孙无忌走上前，拿起算盘，轻声道：“莫急，我来教你。”
少年抬头一看，见是国舅爷，连忙行礼：“见过国舅爷。”
“坐吧，”长孙无忌笑着坐下，拿起算盘演示起来，“你看，个位对齐，十位对齐，百位对齐，进位要清，退位要准。比如这道题，三百二十七加五百八十四，先从个位加起，七加四等于十一，个位写一，向十位进一；十位二加叭于十，再加进位的一，等于十一，十位写一，向百位进一；百位三加五等于八，再加进位的一，等于九，所以结果是九百一十一。”
他一边，一边拨动算珠，动作娴熟，条理清晰。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连忙照着他的方法重新计算，果然算对了，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多谢国舅爷指点！”
长孙无忌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扫过满堂学子，对先生道：“先生，教书育人，不仅要教经书，算术、医术、农桑都得教。陛下，大唐需要能打仗的将军，也需要能种粮的农夫、能治病的大夫。只有让孩子们学到实实在在的本领，将来才能为大唐效力，为百姓谋福。”
先生躬身回道：“国舅爷所言极是，属下这就调整课程，增设算术、医术、农桑等科目。”
“好，”长孙无忌颔首，“学堂的经费，我会让人按时送来，务必保证孩子们有充足的笔墨纸砚，有可口的饭菜，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离开学堂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给这座繁华的都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孙无忌骑着马，缓缓向皇宫走去，心中思绪万千。吏治、水利、人才，这三件事，件件都是大唐的根基，唯有将这三件事办好，大唐才能蒸蒸日上，长治久安。
来到太极殿，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笑道：“舅兄来了，快坐。今日整顿吏治，想必累坏了吧？”
长孙无忌躬身行礼，坐下后，将整顿后的官员名册和学堂章程递了过去：“回陛下，臣今日已将吏部考绩册审核完毕，那些贪墨懈怠之辈，皆已处置妥当。学堂章程也已拟定，恳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接过名册和章程，细细翻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舅兄这雷霆手段，怕是把那些混事的官都吓住了。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儆猴，才能让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他又翻看学堂章程，见里面不仅有经书，还有算术、医术、农桑等科目，满意地点点头：“这学堂办得好！朕早就过，人才是大唐的根本，只有培养出更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大唐才能越来越强。水渠和学堂的事，舅兄办得都妥帖。”
长孙无忌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赞，臣只是做了该做的。吏治清，水利兴，人才出，这大唐的根基才能更稳。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共创盛世。”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有舅兄在，朕很放心。朕相信，在舅兄的努力下，大唐定会越来越好，百姓定会安居乐业。”
夕阳透过太极殿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映照着他们脸上的坚定与期盼。贞观十年的这场吏治整顿，如同一场春雨，洗涤着官场的尘埃；关中水渠的修建，如同一条巨龙，滋养着大唐的土地；弘文馆的落成，如同一颗种子，孕育着未来的希望。长孙无忌知道，他的路还很长，但他坚信，只要坚守初心，砥砺前行，大唐的盛世，定能如日中，光照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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