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书房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叶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报纸——《人民日报》(海外版)、《文汇报》、《大公报》。报纸的日期都是最近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不少段落。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记本的页面已经写满了一大半,字迹工整而密集,有中文,有英文,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
窗户半开着,但叶飞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新闻报道上:
“深圳经济特区建设取得阶段性成果,今年上半年工业总产值同比增长120%……”
“上海市政府宣布浦东开发研究组成立,将着手制定长远发展规划……”
“文化部召开座谈会,探讨新时期文艺创作方向,鼓励‘百花齐放、推陈出新’……”
“电影制片厂体制改革试点在北京、上海、长春三地启动……”
叶飞的目光在这些标题和内容间来回移动,铅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他知道这些报道意味着什么——不是作为这个时代的普通读者,而是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
八十年代中后期,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经济特区从试验走向推广,沿海开放城市逐渐增多,文化领域开始松动,电影、出版、艺术等行业的体制变革悄然启动。而所有这些变化,都指向一个方向:一个更加开放、更有活力的中国市场正在形成。
而他,正好站在这个历史节点上。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叶飞头也不抬地。
林依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今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叶少,这是您要的内地文化产业政策汇编。”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杨社长帮忙整理的,都是最近半年发布的新文件。”
叶飞抬起头:“杨社长来了?”
“在楼下客厅,顺便来看看您。”林依诺,“要不要请他上来?”
“不,我下去。”叶飞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正好有些事想当面请教他。”
两人一起下楼。客厅里,杨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这位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今穿得很随意——浅灰色的夹克,深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龙井,正悠闲地看着墙上挂的一幅水墨画。
“杨社长。”叶飞走过去,伸出手。
“叶飞啊,不用这么客气。”杨琪站起身,和他握手,笑容温和,“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最近怎么样?听你又拿了个格莱美?”
“运气好。”叶飞在他对面坐下,林依诺去准备新茶。
“这可不是运气。”杨琪摇头,“《东风破》那张专辑我听了,确实好。能把中国传统乐器和现代编曲结合得那么自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你用中文歌在国际上获奖,意义重大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北京那边有些领导也注意到了。文化部的李副部长上周开会时还提到了你,‘那个香港的年轻音乐人,值得我们关注和学习’。”
叶飞心中一动,但表情依然平静:“这是对我的鼓励。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是好事。”杨琪喝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来,不只是为了祝贺你。王义同志从北京给我打了个电话,托我问你几个问题。”
“王司长?”叶飞坐直身体,“请。”
杨琪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个问题:你对内地文化市场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叶飞知道,这不仅是王义个饶好奇,很可能代表了内地某些部门的关注。他思考了几秒,谨慎地开口:
“我认为,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内地文化市场将迎来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后,对精神文化产品的需求会大幅增长。电影、电视、音乐、出版、艺术展览……所有这些领域,都有巨大的潜力。”
他顿了顿,继续:“但这个发展不会是简单的复制西方或香港模式。中国的文化市场,应该有中国的特色——既要吸收世界优秀文化的精华,也要传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这是一个平衡的艺术。”
杨琪认真记录着,偶尔点头。等叶飞完,他问:“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你在内地投资文化产业,你最想做什么?”
叶飞几乎脱口而出“东方梦工厂”,但他忍住了。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出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换了一个更务实的回答:“如果有可能,我想先做一些文化交流和人才培养方面的工作。比如,通过我的基金会,资助内地年轻艺术家到海外学习;或者邀请国际顶尖的艺术大师到内地讲学、交流。文化的繁荣,归根结底要靠人才。”
“第三个问题,”杨琪看着笔记本,“你对大陆目前的政策环境,有什么建议或者顾虑?”
这个问题更敏感了。叶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时间思考。他知道八十年代中后期的政策总体是越来越开放的,但也知道未来几年会有波折。他必须把握分寸。
“我认为目前的政策方向是正确的。”他缓缓,“改革开放,解放思想,鼓励创新,这些都是文化繁荣的前提。我唯一的建议是……希望政策的连续性能够保持。文化产业的投资和创作都需要时间,如果政策波动太大,可能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和创作者的积极性。”
杨琪停下笔,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顾虑,但敢直接出来的人不多。”
叶飞微笑:“因为我相信,真正希望文化繁荣的人,都明白稳定和连续性的重要性。”
杨琪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笑容:“好,你的回答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王义同志。不过……”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叶飞啊,我多问一句,是私人问题——你是不是真的有计划,要把事业重心往内地转移?”
这个问题让一旁的林依诺都抬起了头。她正在给两饶茶杯续水,动作微微一顿。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杨社长,”他转过身,“您知道我最佩服内地什么吗?”
“什么?”
“是那种‘敢教日月换新’的气魄。”叶飞,“三十多年前,这个国家一穷二白;三十多年后,它正在重新崛起。这种变革的速度和力度,在人类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而我作为一个文化创作者,最渴望的就是参与这样的变革。不是简单地赚钱,不是单纯地出名,而是真正地、深入地参与一个伟大国家的文化复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所以,是的,我有计划。但不是‘转移重心’,而是‘拓展舞台’。香江是我现在的根基,永远不会变。但内地……那是更广阔的地,是文化最深厚的土壤,是未来最大的可能性。”
杨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想法,转达给该听到的人。”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王义同志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叶飞同志,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祖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祖国”这两个字,杨琪得特别重。
叶飞郑重地点头:“请您转告王司长,我一定会的。”
送走杨琪后,叶飞回到书房。林依诺跟了进来,关上门。
“叶少,”她轻声问,“您真的决定了吗?要把更多精力投向内地?”
叶飞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最新一页上,他刚写下几个关键词:浦东、政策窗口期、人才储备、文化输出……
“不是决定,”他,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是顺应。顺应历史的潮流,顺应时代的召唤。”
他抬头看着林依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依诺摇头。
“我在想,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他们会看到什么?”叶飞的目光有些遥远,“他们会看到经济起飞,看到城市变迁,看到生活改善。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一个国家的复兴,不应该只是物质的丰富,更应该是文化的繁荣和精神的高扬。”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中国地图前。地图很大,从东北到海南,从新疆到上海,每一个省份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香港,然后北上,划过广东、福建、浙江、上海……
“我想成为那个繁荣的一部分。”他轻声,“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不是受益者,是建设者。”
林依诺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地图:“但风险很大。政策、市场、人际关系……内地的游戏规则和香江完全不同。”
“我知道。”叶飞点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从现在开始,系统地研究内地的政策法规,了解各地的文化特色,建立人脉网络,培养熟悉两地情况的团队。”
他转头看她:“依诺,这件事,我想交给你负责。”
林依诺愣了一下:“我?”
“对。”叶飞,“成立一个组,就疆内地事务研究组’。你牵头,从集团各部门抽调精干人员。第一阶段的重点是信息收集和分析——政策动向、市场数据、成功案例、潜在风险。每周给我一份简报。”
“那我现在的工作……”
“会有人接手的。”叶飞,“这件事更重要。它关系到集团未来十年的战略方向。”
林依诺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好,我明就开始筹备。”
她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叶飞一个人。夕阳已经完全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义略带疲惫但依然清晰的声音:“喂,哪位?”
“王司长,我是叶飞。”
“叶飞啊!”王义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杨琪同志刚给我打过电话,和你聊得很好。你的那些想法,很有见地。”
“您过奖了。”叶飞,“我只是站在一个文化工作者的角度,了一些实话。”
“实话最难得。”王义顿了顿,“叶飞啊,我听杨琪,你有意往内地发展?”
“有这个想法。”叶飞谨慎地,“但还在初步研究阶段。内地市场很大,机会很多,但我也知道挑战不少。所以想先多了解,多学习。”
“这个态度好。”王义赞赏道,“不盲目,不冒进。这样,我给你几个建议:第一,多看看《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特别是关于文化政策的社论和报道;第二,有机会的话,去几个地方实地看看——深圳、上海、北京,各有特点;第三,有什么具体问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王司长。”叶飞真诚地,“有您这样的前辈指导,是我的荣幸。”
“不用客气。”王义,“国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像你这样有国际视野、又懂得中国文化的年轻人。好好干,未来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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