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雇了三四条船,实在不想和破衣烂衫臭气熏的百姓挤浮桥。
“船家,生意如何?一能挣多少?”
船夫双臂摇着橹,肌肉暴起,见这人出手阔绰,是个富贵人,笑道:“自从农会占了孟津,黄河两岸日子就好过起来。好的话一能有个百十文,也看吃饭。不过饿不着肚子!”
张任学与周通颉互视一眼,缄默不言。
“客官,靠岸了,您慢点。”
两人尚在黄河之中,就遥见岸上竖着几个大木牌,一牌一字,黑底朱字:“好客农会欢迎你”
张任学哼了一声,手指大字:“这一定是周怀民写的。”
“怎讲?”周通颉负手仰头观看。
“他在民报中,就习惯用草书简写刻字模,我们都能理解,毕竟字太。没想到书写也是这般。”
登岸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好大一个广场,登岸的百姓与登船的百姓南北交叉,来往不绝。
有三个木质道路牌,各有箭头指示。
正前方向南有一大路,名叫渡口路,两侧铺面林立,也是可到洛阳的路,上面写着呢。
往东一条路,直达偃师。
往西一条路,直达新安。
另有几个路牌,指示渡口仓房、马棚、租车场、车马孝货运孝杂货店、茅房、客店、问询房、医诊房的位置。
渡口路两边竖立好多个公示墙,青砖凹面歇山顶样式。
张贴着商税收缴公示、免税公示、经商公示等,并盖有各种印章。
列的各种收费项及惠免政策一目了然,并有向报社及平安堂投诉的方式。
前所未有的新风貌,让张任学受到强烈认知冲击,各式新颖的称呼及与朝廷截然不同的行政辞令,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的表情和旁边初到这里的百姓一样,都在渡口这里傻站着,张着嘴巴,个个呼吸急促,目瞪口呆。
喃喃道:“百闻不如一见,周怀民此人果然厉害,竟能把保民做到如此细微体贴。”
周通颉作为地方治官,他刚觉得孟县知县和胥吏做的已经很好了,可如今看来,怪不得晋商瞧不上他们呢!
这细微之处,方见真本事。
有七八个牙商见这两个富贵人家杵在这里,如同雪地里的傻狍子,纷纷涌来递上名帖。
“东家,可是要做买卖?我是本地人王二,咱农会惠商政策没我不知道的!”一瘦如猴的村民往前挤。
“东家,可是要做入股吃红?我认识商务堂知事,包你躺赚吃厚利!~”
“东家!……”
张任学冲王二道:“你随我来。”
王二大喜,踮脚跟上,拱手作揖:“东家,我叫王二,你就叫我王吧。咱农会的弯弯绕绕没我不知道的。”
张任学强忍着笑,问道:“我想投资办厂,做打井设备,可有门道?”
“这个……一百文。”王二腹诽,这缺大爷当习惯了吧,一个铜板都不给,想白吃?
周通颉丢给他一块碎银,没有一钱,也有五分了。
“哈哈,这个我知道,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王二引着俩人,来到问询房,“就在里面,你们问他。”
“刁民!”张任学喝道,怒气上来,官威外显,吓得王二撒腿就跑。
“簇皆是唯利是图,逐利失礼之人!”
问询房内传来笑声,有一孟津县商务堂干事出来相迎:“掌柜的此言差矣,切莫因噎废食,你们想做打井设备,需要到商务院甚至和周会长亲议,我们县堂是做不了主的。”
手下从渡船上卸下马匹和车轿,已重新安装好,两人上了马轿。
过了渡口广场,刚要踏上渡口路,就看见【孟津渡服务站】。
从大路上来了一辆好大的马车,那马车样式奇特,车身一丈有余,通体漆成靛蓝,两侧开有数扇明晃琉璃大窗,此刻正映着春日的暖阳,流光溢彩。
车顶悬着铜铃,方才那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正是由此而来。
拉车的并非单骑,而是健硕的双马并校
马车在服务站木牌旁停下。
车上跳下一车夫,放下脚蹬,朗声道:“孟津渡服务站到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鱼贯而出八人。
有背着包袱的老汉,有穿着整洁短衫、似是工匠模样的汉子,甚至还有年轻姑娘。
他们有的走向茅房,有的在服务站石凳上坐下,从包袱里掏出水壶或干粮。
刚下车的老汉对同伴感慨:“这要搁以前,从孟津县城走到渡口,脚底板都得磨穿!”
“只到孟津县城,票价两文,凭克难勋章、老人免费乘车!”
“这……这便是在《民报》上屡屡提及的公交马车?”张任学喃喃道。
他先前在报纸上看到登密铁路通车、新安至洛阳公交马车通车时只觉得是奇技淫巧。
此刻亲眼目睹其规模、效率和惠及的人群,才真正感受到其分量。
这绝非奢靡炫耀之物,而是实实在在的保民。
是盘活地方、聚人气、活商路、显仁政的利器啊!
周通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治下的怀庆府城,官轿、富商的车马与苦力的独轮车混杂一处,拥堵不堪。
而周怀民这里,处处可见章法,处处皆有巧思,处处可感保民。
这凭证免费之策,更是闻所未闻,竟是将尊老恤孤、战功抚恤与日常出行结合了起来!
自家车马由亲卫牵引,两人却上了公交马车,四处打量,好奇连连。
只见渡口路宽阔,路肩栽植细柳,两边皆是丘陵和麦田。
“孟津东站到了!”
渡口至孟津县城不过二十里,转眼的功夫即到。
两人还在马车上迷瞪呢,不知的啥意思,问询一番,才知只需在这里等,自有洛阳的马车到来,赶忙下车。
车上有妇女捂嘴笑话,这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富贵人家,怎么坐马车都不知道。
张任学脸色窘红,自己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启五年进士,巡抚总督河南赞理军务兼都察院佥都御史,如今竟被一村妇耻笑没见识。
两人见从孟津西的大路上,来了一个拉煤车队,打听方知,县城西三十里处,有一处煤窑厂。
周通颉指着远去的公交马车:“怪不得河内城里一些富贵人家用琉璃换掉纸窗,原来都是从贼区购买,那他们的财富岂不是源源不断流入周贼手中?”
“嗯,既然能用到马车上,明玻璃并不如琉璃般贵重。公交马车虽是新奇,人员嘈杂,并不舒适。走吧,咱们还坐自家马车。”
两人换了马车,径直往南前往洛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张任学迎着春风和油菜花香,一脸惬意:“怪不得周怀民被贼寇戏称为铺路王,这一路过来几十里,全是这么好的路,平整不,还别有匠心的栽植柳树为行人遮荫,又能固土。”
大道两侧,起伏的丘陵和大片麦田,麦田中有身着素衣上坟跪拜之人。
周通颉表情复杂,叹道:“周怀民在这方面确实有赋,能思人之所不能。”
进入洛阳县,路边有路牌指示:【潘庄】。
紧靠着大道,也有许多村民挑着水桶,聚在一个房子周围。
“停车!”
灌溉田亩,这是张任学此行要寻求答案的重点问题。
“他们打水这么快?”两人下了大道,往田间走去,见人人挑桶,几息之间便打好水,往自己田间走去。
还没走到人群跟前,便听到影突突突”的机械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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