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被月光镀上银边的草地尽头,住着一只叫绒绒的兔子。她的耳朵总是耷拉着,因为妈妈,真正的勇敢不是耳朵竖得多高,而是心里装着多少温暖。绒绒的绒毛是浅灰色的,像刚被晨雾吻过,只有尾巴尖沾着一撮雪白,那是去年冬,雪花落在上面冻成了冰晶,融化后就永远留下了痕迹。
草地中央有一棵老橡树,树洞里住着刺猬球球。球球的刺不像别的刺猬那样扎人,反而软乎乎的,像裹了层蒲公英的绒毛——那是因为他总爱收集蒲公英种子,睡觉的时候也抱在怀里,久而久之,刺上就沾满了白色的伞。每黄昏,球球都会坐在橡树的树杈上,数着上的云朵被夕阳染成橘子色的样子,他云朵是空的,等攒够了,就能分给所有睡不着的动物。
绒绒第一次见到球球,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她抱着妈妈织的胡萝卜形状的毯子,想找个地方躲雨,结果一头撞进了橡树洞里。“哎呀!”球球正把蒲公英种子撒向雨丝,被突然滚进来的绒绒吓了一跳,手里的种子撒了一地,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对不起!”绒绒慌忙站起来,耳朵抖落的水珠溅到球球的鼻尖上,“我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我的窝被淹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耷拉的耳朵几乎要贴到背上。
球球却笑了,他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没关系呀,树洞很大,我们可以一起待着。你看,雨水会让蒲公英种子快点发芽呢。”他捡起一粒沾了泥的种子,轻轻放在绒绒的手心里,“你看它多勇敢,就算被淋湿了,也还想着要长大。”
绒绒看着手心里的种子,忽然觉得耳朵好像不那么沉了。那晚上,他们挤在树洞最温暖的角落,球球讲了很多关于蒲公英的故事:有的种子飘到了山顶,在雪地里开出了黄色的花;有的种子掉进了溪,随着流水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岸边的石头缝里扎了根。绒绒则把胡萝卜毯子分了一半给球球,讲妈妈教她辨认星星的方法——最亮的那颗是“胡萝卜星”,只要对着它许愿,第二就能在草丛里找到最大的胡萝卜。
雨停的时候,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把树洞里的一切都照得亮晶晶的。球球忽然:“绒绒,我们做个约定吧。等明太阳出来,我们一起去收集最饱满的蒲公英种子,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就把它们撒向空,让每个种子都带着一个愿望飞走。”
绒绒用力点点头,尾巴尖的白毛在月光下轻轻晃动。那晚上,她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飘在上的蒲公英,每一朵都拖着长长的银色尾巴,像星星落在了草地上。
第二一早,太阳刚把草叶上的露珠晒成七彩的光,绒绒和球球就背着竹篮出发了。球球的鼻子特别灵,总能在最茂密的草丛里找到藏得最深的蒲公英。“这里有一朵!”他扒开一片三叶草,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正歪着头晒太阳,金黄色的花盘已经褪成了白色,每一根绒毛都像被熨过一样整齐。绒绒心翼翼地蹲下来,生怕呼吸太用力会吹走一根绒毛,她轻轻捏住花茎,慢慢放进篮子里,就像在安放一颗易碎的星星。
他们走啊走,穿过开满紫花地丁的坡,越过叮咚作响的溪。溪水边的石头上,坐着一只背着贝壳背包的乌龟,他正对着水面叹气。“乌龟,你怎么了?”绒绒忍不住问。
乌龟转过头,慢吞吞地:“我想给远方的奶奶寄一封信,可是我爬得太慢了,等我爬到邮局,树叶都该落光了。”他的壳上刻着螺旋形的花纹,像一圈圈没写完的信。
球球眨眨眼睛,从篮子里拿出一朵最大的蒲公英:“乌龟,你把想的话告诉这朵蒲公英吧。等月圆之夜,我们让它带着你的话飞去找奶奶,风会帮它指路的。”
乌龟的眼睛亮了,他把嘴巴凑到蒲公英旁边,轻声了起来,声音得像蚊子哼,可绒绒和球球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秘密的托付。完后,乌龟把一片最光滑的贝壳放进绒绒的篮子里:“这个送给你们,路上渴了,可以用它接露水喝。”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片蒲公英田里,遇到了正在哭泣的田鼠。田鼠的口袋破了个洞,刚收集的坚果全都不见了。“冬要来了,没有坚果,我该怎么过冬呀?”他抽抽搭搭地,尾巴因为难过而紧紧卷成了一团。
绒绒把自己篮子里的半块胡萝卜干递给田鼠,球球则拉起他的爪子:“别难过,我们帮你找坚果。而且,你可以告诉蒲公英一个愿望呀,不定它会帮你找到一整个仓库的坚果呢。”
田鼠立刻不哭了,他擦了擦眼泪,认真地对着一朵蒲公英:“我希望冬的雪不要太大,这样我就能多出门找几次坚果了。”完,他还在蒲公英旁边放了一颗最大的蓝莓,算是给蒲公英的报酬。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的竹篮已经装满了。每一朵蒲公英都带着一个的愿望:蚂蚁想要一条更宽的搬运路,蝴蝶希望翅膀永远不被雨水打湿,就连住在蘑菇屋里的萤火虫,也悄悄告诉蒲公英,想让自己的光再亮一点点,好照亮晚归的虫子。
回到橡树洞,绒绒和球球把蒲公英心翼翼地摆放在铺着软草的木架上,就像陈列着无数个闪亮的梦。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爬上空,绒绒忽然想起妈妈的话:“愿望就像蒲公英的绒毛,看起来轻飘飘的,可只要心里装着它,风就会帮它找到该去的地方。”
等待月圆的日子过得又慢又甜。绒绒每都会去看那些蒲公英,给它们轻轻喷水,生怕绒毛变干;球球则用收集来的蛛丝,给每朵蒲公英做了个的保护罩,防止夜里的露水打湿它们。他们还一起编了一个稻草秋千,挂在橡树的最低枝上,每傍晚都坐在上面,看夕阳把空染成蜂蜜的颜色。
终于,月圆之夜到了。那晚的月亮特别圆,像一块被擦亮的银盘,把草地照得像铺了一层白霜。绒绒和球球背着装满蒲公英的篮子,来到草地中央。乌龟、田鼠、萤火虫……所有托付过愿望的动物都来了,大家围成一个圈,眼睛里都闪着期待的光。
球球先拿起那朵带着乌龟愿望的蒲公英,对着月亮高高举起:“风啊,请带着它飞向南方,那里有乌龟的奶奶。”完,他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就像一群伞兵,乘着月光慢慢升起,飞呀飞,消失在夜空里。
绒绒接着拿起田鼠的蒲公英,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请让雪一点,让田鼠的仓库满满的。”然后她张开手,绒毛们就顺着风,向田野的方向飘去,每一根绒毛上都沾着一点月光,像撒在上的米粒。
动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放飞蒲公英,有的飞向森林,有的飞向河边,有的飞得特别高,像是要去亲吻月亮。绒绒看着满飞舞的白色伞,忽然觉得耳朵不知不觉地竖了起来,心里暖洋洋的,就像揣着一团的火焰。
最后剩下一朵最大的蒲公英,是绒绒和球球一起选的。“这朵该许什么愿望呢?”绒绒问。
球球想了想,:“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在这里,和更多的朋友一起,放飞新的蒲公英。”
绒绒笑着点头:“我希望,每个飞走的蒲公英,都能找到让愿望实现的地方。”
他们一起举起蒲公英,对着圆圆的月亮用力一吹。这朵蒲公英飞得最慢,好像舍不得离开,它在他们头顶转了三圈,才慢慢向橡树的方向飘去,最后落在了树洞的门口,像给他们的家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晚上,所有的动物都挤在橡树洞里睡觉。绒绒靠在球球的旁边,听着外面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像是蒲公英在悄悄话。她觉得,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心里装着别饶愿望,装着和朋友的约定,就像蒲公英的绒毛,看起来轻轻的,却能带着沉甸甸的期待,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点点光斑。绒绒的尾巴尖沾着一根蒲公英的绒毛,在梦里,她好像也变成了一朵蒲公英,随着风慢慢飞呀飞,飞过了高山,飞过了河流,看到乌龟的奶奶收到了信,看到田鼠的仓库堆得满满的,看到每一个愿望都像种子一样,在泥土里悄悄发芽。
夜渐渐深了,草地安静下来,只有老橡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给熟睡的动物们唱着摇篮曲。而那些飞走的蒲公英,正带着满满的温暖,在月光照亮的路上,慢慢寻找着让愿望开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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