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拂晓五点,徐水县城南郊。
色还是深灰色,东方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独2师师长陈大柱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用望远镜观察北面日军阵地。连续三激战,他眼里的血丝比城墙上的弹痕还密。
身后传来马蹄声,陈大柱转身,看到吴青和萧浩然骑马穿过城门缺口。两人风尘仆仆,军装上还沾着南边战场的硝烟。
“司令!”陈大柱快步迎上去,敬礼的手有些抖,“你们可算来了。”
吴青跳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三人走进城墙下的临时指挥所。这里原来是间杂货铺,现在墙上挂满霖图,桌上堆着战报和空弹壳。
陈大柱指着地图:“日军第36师团三前抵达徐水以北。第一试探性进攻,第二强攻,昨打了整整一。我们放弃了外围阵地,收缩到县城和周边高地。现在还能作战的,还有八千多人。”
“伤亡呢?”
“阵亡一千八百余,伤两千三百多。”陈大柱声音低沉,“重伤员已经后送,轻伤员都在坚持。弹药还剩一个半基数,迫击炮弹不多了。”
萧浩然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日军标注的位置:“日军部署?”
“主力在县城以北三公里处的张庄、王庄一线。他们控制了那段铁路线,把火车车厢拆下来做掩体。东、西面各有一个联队,正面是一个联队加师团直属部队。”陈大柱顿了顿,“昨晚上开始,日军停止进攻,转为加固工事。侦察兵报告,他们在挖反坦克壕,布置雷区。”
吴青和萧浩然对视一眼。冈村宁次反应很快,已经猜到南边援军出事了。
“我们部队现在什么状态?”吴青问。
“很疲惫,但士气还可以。”陈大柱,“士兵们知道南边援军被我们吃掉了,都憋着劲要报仇。就是……太累了。很多人三没怎么合眼。”
萧浩然沉思片刻,转向吴青:“司令,我建议让部队休整半。107师、独1师连夜行军五十公里,现在急需休息。装甲一团也需要检修车辆,补充油弹。”
“半?”吴青皱眉,“日军会不会趁机进攻?”
“不会。”萧浩然摇头,“冈村宁次已经命令第36师团转入防御,这明他判断我们主力正在赶来。他现在想的不是进攻,是怎么守住现有阵地,或者……怎么撤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徐水划到保定:“我判断,冈村宁次现在面临两难选择。要么让第36师团继续打,冒险与我们决战。要么放弃保定,让第21师团突围,与第36师团合兵北撤。”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他会犹豫。”萧浩然,“而犹豫就是我们的机会。我建议,下午两点,等部队休整完毕,从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反攻。独2师继续在正面牵制,107师、独1师、装甲一团主攻日军侧翼。”
他看向陈大柱:“陈师长,你的部队还能坚持半吗?”
陈大柱挺直腰板:“能!别半,弟兄们再守三都没问题!”
“不用三,半就够了。”萧浩然,“下午两点整,我们会准时发起进攻。到时候你们从正面配合,不需要强攻,只要牵制住日军主力就校”
吴青思考了几分钟,拍板:“好,就这么办。通知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后勤抓紧前送弹药和给养。下午两点,我要看到所有部队进入攻击位置。”
命令迅速传达,已经抵达徐水南郊的部队开始隐蔽休整。坦克开进树林伪装,炮兵选择阵地,步兵挖简易工事,抓紧时间吃饭睡觉。
上午七点,色大亮。
同一时间,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一夜没睡,眼睛里的血丝和桌上的烟灰缸一样满。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保定、徐水、方顺桥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
参谋长田边盛隆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保定急电。”
冈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电报是第21师团长田中久一中将发来的,语气急促:
“本师团已确认冀中援军失去联系超四十八时。鉴于城外敌军可能已解决南面威胁,随时会集中兵力攻城。现城内粮弹尚可维持七日,但士气已受影响。恳请方面军司令部给予战术指导:是继续死守,还是伺机突围?”
田边心翼翼地问:“阁下,怎么回复?”
冈村没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北平清晨的街道。卖早点的摊贩刚出摊,黄包车夫在等客,报童在喊卖报声。这一切看起来平静,但保定如果失守,北平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田边君,”冈村转过身,“如果你是李宏,拿下保定后,下一步会打哪里?”
田边愣了下:“应该会……巩固防线,消化战果吧?毕竟连续作战,部队需要休整。”
“不。”冈村摇头,“他会继续进攻。这个人我研究过,用兵风格激进,善于连续作战。若是保定丢失,其下一步目标必定是北平。”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平汉铁路上:“他会沿着铁路线北上,打北平。”
田边倒吸一口凉气:“他敢打北平?”
“为什么不敢?”冈村苦笑,“半年前,谁敢相信他能打下太原?谁敢相信他能全歼第一军?现在,谁又敢相信他能吃掉我们两支旅团?”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田边低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保定还要守吗?”
冈村盯着地图上的保定,那个被红蓝箭头包围的点。守,第21师团两万多人可能会全军覆没。不守,华北方面军威信扫地,平汉铁路被切断,整个战略态势都会恶化。
“给第36师团发报,”他终于开口,“询问当面敌情有无变化。特别是有无发现敌军大部队运动迹象。”
“嗨依。”
田边匆匆离开。冈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但每一个选择都像悬崖,跳下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上午九点,第36师团的回电到了。
“今晨侦察发现,徐水以南有大规模车辆运动迹象,尘土飞扬。但未发现敌军进攻准备。我部已按命令转入防御,阵地加固完成三分之二。另,保定方向无线电监听显示,敌军通讯频次明显增加,疑似调度部队。”
冈村看完电报,手微微发抖。敌军在调动,这是总攻的前兆。不是打徐水,就是打保定,或者……两者同时打。
他抓起电话:“接大本营,我要直接和参谋总长通话。”
等待接通的几十秒钟格外漫长。终于,那边传来杉山元参谋总长的声音:“冈村君,华北情况如何?”
“总长阁下,情况危急。”冈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冀中增援保定的两支旅团已失去联系超过四十八时,判断可能已遭不测。保定被围,徐水受阻。敌军主力可能在解决南面威胁后,正集中兵力准备总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认为,继续死守保定风险极大。第21师团可能面临全军覆没。”冈村顿了顿,“建议……建议让其择机突围,与第36师团合兵,保住华北方面军主力。”
“放弃保定?”杉山元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平汉铁路被切断,华北和华中联系中断,政治影响……”
“我知道。”冈村打断他,“但如果第21师团被歼,我们损失的不只是保定,还有两万精锐部队。到时候敌军挟大胜之威北上,北平都可能危险。”
又是一阵沉默。冈村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
“给我一时。”杉山元最后,“一时后我给你答复。在这之前,保定必须守住。”
电话挂断了。
冈村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知道大本营那些官僚在想什么—政治影响、国际观瞻、皇陛下的脸面。但他们不在前线,不知道战场上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田边推门进来:“阁下,第21师团又来电催问……”
“告诉他们,固守待命。”冈村的声音疲惫不堪,“方面军司令部正在研究,很快会有命令。”
“嗨依。”
田边退出去后,冈村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保定移到徐水,又移到北平。三条线,三个点,像一个致命的三角形。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
窗外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声,凄厉悠长。北平城又要开始新的一,但对冈村宁次来,这可能是在华北的最后几了。
他忽然想起刚上任时,在大本营做的那份报告。标题是《华北治安战长期化对策》,里面有一句话:“中国军队虽装备落后,但韧性极强,不可轻担”
当时他觉得那是套话,现在才知道,那是用无数帝国军饶血换来的教训。
徐水南郊,上午十一点。
萧浩然在临时指挥所里睡了两个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参谋送来最新的侦察报告:日军阵地加固基本完成,但没有进攻迹象。
“他们在等命令。”萧浩然对吴青,“等冈村宁次决定是打是撤。”
吴青正在吃干粮,闻言抬头:“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他会想撤,但不敢撤。”萧浩然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保定是战略要地,丢了责任太大。他会犹豫,会拖延,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做决定。”
“那我们的机会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对。”萧浩然看看表,“还有三时。让部队做好最后准备。下午两点,不管冈村宁次决定是什么,我们都帮他做决定。”
指挥所外,士兵们已经醒来。他们在检查武器,领取弹药,吃最后一顿热饭。坦克兵在给车辆做最后检修,炮手在擦拭炮膛。
更北方,日军阵地上,士兵们也在忙碌。挖壕沟,搬沙袋,布置铁丝网。军官们神色凝重,他们感觉到,大战即将来临。
正午的阳光照在徐水战场上,短暂而诡异的宁静笼罩着这片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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