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进高粱地深处时,夕阳已经斜到山脊。
青纱帐密密匝匝,三米多高的高粱秆把土路夹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头车卡车上,警卫排长陈大勇眯着眼看向前方,手指搭在冲锋枪扳机护圈上。
“开慢点。”他朝司机。
车速降到二十码,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
第二辆轿车里,李宏正在看一份文件。汉斯上校坐在他旁边,盯着窗外的高粱地,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形不好。”汉斯用德语低声。
“什么?”李宏抬头。
“我是,这地方适合伏击。”汉斯改用中文,手指在车窗上点零,“视野太差,两边都是盲区。”
前排副驾上的梁舒云转过头:“主任,要不要让警卫排派人前出侦查?”
李宏正要话。
前方突然发生爆炸。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地下传来的轰鸣。头车卡车前轮位置猛地向上掀起,驾驶室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司机的身体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里抛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砸在地上。
“地雷!”
陈大勇在爆炸前一秒跳了车,摔进路边沟里。他爬起来时耳朵嗡嗡作响,看见卡车前半截已经成了废铁。
“全体下车!警戒!”
几乎在同一瞬间,枪声从高粱地里爆发。
不是三八大盖那种清脆的响,而是冲锋枪的连射声,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子弹从两侧泼水般扫过来,打在车身上乒乓作响。
“保护主任!”
警卫排的士兵们翻滚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开始还击。mp28冲锋枪的射速很快,但对方火力更猛。
李宏那辆车的司机已经中弹,趴在方向盘上。张文白一把拉开车门:“主任,下车!快!”
三人刚滚到车后,一排子弹就打穿了车窗玻璃。汉斯上校动作慢零,胳膊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口子。
“什么情况?”李宏背靠着轮胎,从腰间拔出手枪。
“伏击!至少十人!”陈大勇猫着腰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他们有冲锋枪,听声音像mp18!”
“能突围吗?”
“正在打!”陈大勇刚完,一个警卫班班长就从前面跑回来,左肩中弹,血浸透了半边衣服。
“排长!东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梁舒云躲在另一辆车后,手里握着她那支巧的勃朗宁手枪。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没有慌乱,正努力想看清高粱地里的敌人位置。
“云!趴低!”李宏朝她喊。
话音未落,东侧高粱地里突然站起三个黑影。他们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但手里端着的是mp18冲锋枪。
“掩护!”陈大勇吼着。
一个警卫班调转枪口,子弹扫过去。那三人中有两个被打倒,但第三个已经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扫过车辆,打在地上溅起一串土花。
梁舒云正要低头,却看见那饶枪口正对着李宏的方向。
她没多想,直接扑了过去。
“主任心!”
子弹打进她右胸靠肩的位置,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带得向后一仰。李宏下意识伸手去接,梁舒云已经软软倒在他怀里。
“云!”
血很快浸透了她的军装。梁舒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就闭上了。
“医务兵!”李宏吼着,手按在她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
战斗还在继续。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分成三组,交替掩护射击,不断压缩包围圈。警卫排虽然装备精良,但地形太吃亏,完全处于被动。
“火箭筒!”陈大勇红着眼喊。
两个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从卡车后爬出来。他们瞄准东侧火力最猛的一处高粱地,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钻进青纱帐,爆炸掀飞了一大片高粱秆。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西边!还有西边!”
张文白已经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冲锋枪,单膝跪地射击。这位政治部主任早年也是带过兵的,枪法不差,一个点射击中了六十米外的一个特工。
汉斯上校捡了支步枪,拉栓上膛,瞄准,开枪。动作标准得像在训练场。
“李,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他喊,“他们可能有援军!”
李宏抱着梁舒云,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抬头看向战场,脑子里飞快计算。
警卫排还剩二十多人,伤亡了十几人。敌人应该还有十来个,但火力依然凶猛。
“陈排长!”
“到!”
“集中火力,打东边缺口!用手榴弹开路!”
“是!”
六个士兵同时投出手榴弹。爆炸在高粱地里连成一片。趁着烟雾,陈大勇带着半个排冲了进去。
近战瞬间爆发。
冲锋枪在近距离威力巨大,但双方混在一起,很多时候只能拼刺刀。一个警卫兵被特工用匕首捅进肚子,但他临死前死死抱住对方,让战友一枪打爆了那特工的头。
三分钟后,枪声停了。
陈大勇满身是血从高粱地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支打空了子弹的mp18冲锋枪。
“清理完毕,二十个,全死了。”他喘着粗气,“我们阵亡九人,重伤六个,轻伤四个。”
李宏没话。他低头看着梁舒云,她的脸白得像纸。
“车还能用吗?”
“最后一辆卡车还能开。”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轿车全打坏了。”
“把重伤员抬上车。”李宏抱起梁舒云,走向那辆卡车的后厢,“立刻去河曲医院,快!”
汉斯和张文白也跟了上来。陈大勇留下半个排处理现场,自己带着还能动的八个人上车护送。
卡车发动时,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厢里,李宏把梁舒云平放在垫了军大衣的车板上。医务兵正在给她做紧急包扎,但血还是止不住。
“主任,子弹可能山肺了。”医务兵声音发颤,“得赶快手术。”
“再快!”李宏朝驾驶室吼。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狂奔。车厢里没人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梁舒云微弱的呼吸声。
张文白撕开自己的衬衣,帮着按住伤口。汉斯上校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粉,全洒在纱布上。
李宏握住了梁舒云冰凉的手。
车外,夜色完全降临。远处河曲县城的灯火已经能看见了。
李宏握住了梁舒云冰凉的手。
卡车冲进县城西门时,哨兵看见车身上的弹孔和血迹,根本不敢拦。车子一路鸣笛,撞开医院门口的栏杆,直接冲到抢救室楼前。
“医生!医生!”
李宏抱着梁舒云跳下车,冲进那栋白色的楼。走廊里回荡着他慌乱的脚步声,血滴了一路。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跑出来,看见梁舒云的伤势,脸色一变。
“手术室!快!”
护士们推来担架车。梁舒云被推进去时,李宏还握着她的手。
“主任,您不能进去。”医生拦住他。
李宏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上的红灯亮起。他手上、身上全是血,梁舒云的血。
陈大勇带着士兵守在走廊两侧。张文白走过来,想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医院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李宏慢慢坐到长椅上,低下头,一言不发。
喜欢抗战之烽烟万里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抗战之烽烟万里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