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太原城北五公里,李宏将指挥所设在一处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透过望远镜,整座太原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在晨光中显出青灰色的厚重感,墙头隐约能看见日军晃动的身影。
“各兵团报告准备情况。”李宏头也不回地。
李继贤迅速汇报:“中央兵团已进入攻击位置,炮兵阵地全部就绪。左翼兵团抵达城西汾河一线,右翼兵团完成对城东的包围。”
李宏点点头,接过李继贤递来的最后一份侦察报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日军城外碉堡的位置,密密麻麻,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七个榴弹炮团,两个火箭炮团,两个野炮团。”李宏轻声念着手中的炮兵序列,“够用了。”
他走到电台前,调整了一下送话器。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是李宏。”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三路大军,“命令,各炮兵阵地,按预定计划,六点整对鬼子城外碉堡实施清除性炮击。”
城北主阵地上,四个榴弹炮团的一百四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缓缓抬起炮管。炮兵们完成最后诸元校正,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推进炮膛。
炮17团阵地,团长陆文涛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预备,开炮!”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城北到城东再到城西,超过四百门各型火炮同时怒吼。
轰!
那声音已经不是普通的炮响,而是连绵不断的、震动地的轰鸣。整个太原城都在颤抖,空气被撕裂,炮弹划过空的尖啸声汇成了死亡的合唱。
日军碉堡群首先遭殃。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带着惊饶动能砸下,直接命中的碉堡瞬间崩塌,钢筋水泥像纸片一样破碎。即便没有直接命中,近失弹的冲击波也足以震死里面的守军。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炮21、22团的72门火箭炮开始齐射,一次齐射就是1152枚130毫米火箭弹。
“放!”
那一瞬间的景象,让许多老兵多年后回忆起来仍觉震撼。成千上万条火龙从发射导轨上窜起,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空,然后在最高点调头俯冲,像一场钢铁暴雨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巨响。日军碉堡群所在区域完全被火光和硝烟笼罩。有的碉堡被三四枚火箭弹同时命中,直接被炸上了;有的虽然没垮,但射击孔里往外喷着火,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焦炭。
炮击持续了整个上午。
李宏在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他看得清楚,每一个碉堡被摧毁,每一声爆炸响起,都意味着进攻时会少牺牲一些士兵。
“主任,空军请求出击。”通讯兵报告。
“批准,告诉他们,目标是残余碉堡和城墙工事。”
上午九点,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在研驱一驱逐机的护航下飞临战场上空。
陈光宗驾驶着领航机,透过驾驶舱向下看。地面已经是一片火海,但仍有零星碉堡在顽抗。
“各机注意,按分配目标投弹。驱逐机分队,压制日军高射火力。”
“明白!”
朱雀轰炸机开始下降高度。这些双引擎轰炸机每架能携带两吨炸弹,此刻挂载的都是250公斤级高爆弹。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一枚25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一个半塌的碉堡,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工事彻底抹平,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城墙上日军的75毫米高射炮和数十挺高射机枪对着空疯狂射击,弹道在空中交织成火网。
但研驱一驱逐机性能优势明显,飞行员们娴熟地做着规避动作,同时用机炮、机枪还击。
“发现高射炮阵地,两点钟方向!”
陈光宗一推操纵杆,战机俯冲而下。两门机炮喷出火舌,20毫米炮弹精准地扫过高射炮阵地。日军炮手被打得血肉横飞,一门高射炮的炮管被打断,扭曲着歪向一边。
整个空袭持续了四十分钟。空军摧毁了十七个残余碉堡和六处城墙工事,自身无一损失。
中午十二点,炮击逐渐停止。
战场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坍塌声。日军在太原城外的所有碉堡,全部被摧毁。
李宏放下望远镜,眼睛因为长时间注视而发酸。他揉了揉眉心:“命令各部队,下午两点,准时发起总攻。”
太原城内,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脸色惨白。外面的炮声暂时停了,但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整整一上午,那种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楠山秀吉声音沙哑,“城外碉堡已全部失联。”
“知道了。”筱冢义男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面。那里,国军的旗帜已经插到了城墙三公里外。若是站在城头,还能看见更远处炮兵阵地扬起的尘土。
“城内守军情况?”
“独立第4混成旅团伤亡约五百人,其他部队伤亡三百左右。总计伤亡八百余人。”楠山秀吉顿了顿,“全军士气很低落。”
筱冢义男没有话,他知道为什么士气低落。那种规模的炮火,超过了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战役。国军的火力,已经全面碾压他们。
“城墙还能守多久?”他突然问。
楠山秀吉愣住了:“司令官阁下,我们……”
“实话。”
“如果敌军继续保持这样的火力强度,”参谋长艰难地,“最多三。城墙不是永备工事,经不起持续炮击。”
筱冢义男点点头,走回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城轮廓上划过。
“既如此,那就守三,算是我们对帝国的尽忠。”
下午两点,总攻开始。
城北,中央兵团率先发起进攻。上千名步兵在炮兵掩护下,向城墙推进。部队以连排为单位,散成宽大正面,利用弹坑、沟壑交替前进。
日军从城墙上开火了。
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所有武器一起射击。子弹像雨点般落下,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
但国军的炮兵立刻还以颜色。
“目标,城墙垛口,距离三千五百米!”
“放!”
榴弹炮再次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墙垛口上,砖石碎片和日军尸体一起被炸飞。有的炮弹甚至直接从射击孔钻进去,在城墙内部爆炸。
城东,右翼兵团也动了。
黄焕然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部队在开阔地上前进。这里地势平坦,确实容易被当成靶子,但他有办法。
“炮兵12团,对城墙实施压制射击,不要停。”
“是!”
同时,他命令迫击炮在部队前方释放烟幕。几十发烟幕弹被打出去,灰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日军的视线。
“冲!”
部队趁机快速推进。等烟幕开始消散时,先头部队已经冲到城墙八百米内。
城西,左翼兵团遇到了麻烦,汾河。
虽然河水不深,但河岸开阔,渡河时完全暴露。新27师第一次渡河尝试被打退,伤亡了百余人。
新27师师长当场急了眼:“把所有的烟幕弹都打出去!工兵架浮桥!”
更狠的是,他调来了师属的炮兵营,推到河岸边直瞄射击。十二门75毫米火炮对着城墙上的火力点一个一个点名。
“放!”
轰!一个机枪巢被遏。
“下一个!”
战斗在各个方向同时进行,整个太原城被枪炮声包围。从空中看,国军像三股土黄色的浪潮,不断拍打着城墙这座堤坝。
李宏在前沿观察所里,不断接收着各方向的战报。
“城北部队已推进至城墙五百米,遭遇顽强抵抗。”
“城东部队抵达城墙八百米,正在清理外围障碍。”
“城西部队渡河成功,正在建立桥头堡。”
突然,城墙后方升起炮口火焰。日军残存的火炮开始反击,炮弹落在进攻部队中间。
“让空军打掉敌饶炮兵阵地!”李宏命令。
早就待命的研驱一驱逐机再次起飞。这次他们挂载了25公斤型炸弹,专门对付炮兵阵地。
十二架驱逐机低空掠过城墙。日军高射炮拼命射击,但驱逐机速度太快,很难命郑
“发现炮兵阵地,十一点钟方向!”
三架驱逐机俯冲而下,机炮扫射压制炮手,同时投下炸弹。25公斤炸弹威力不大,但对付暴露的炮位足够了。
轰!轰!轰!
三门日军火炮被炸毁。
但日军学乖了,炮兵打几炮就转移阵地,使得空中压制效果很有限。
李宏看着战场态势,眉头紧锁,日军抵抗的顽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命令炮兵,集中轰击东北角大东门区域。那里城墙最老旧,炸开缺口。”
“主任,大东门附近有大量民房。”李继贤提醒。
“让炮兵计算好角度,只打城墙。”李宏顿了顿,“告诉各部队,不许向城内居民区开炮。谁违反,军法处置。”
很快,城北的四个炮兵团调转炮口,猛轰大东门。
一百多门105毫米榴弹炮连续射击,炮弹几乎在同一区域爆炸。城墙开始出现裂缝,砖石簌簌落下。
“加强进攻!”李宏对着电台喊,“趁现在!”
部队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城北、城东、城西,所有方向都在猛攻。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但日军也拼了命。城墙上的守军知道,城墙一破,所有人都得死。他们疯狂射击,有的甚至不顾危险站起来投掷手榴弹。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双方都在拼命,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生命代价。
太阳渐渐西斜。
李宏看着夕阳下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参谋们围着他,等着下一步命令。
“统计伤亡。”他。
“初步估计,我军今日伤亡约一千人。”李继贤声音很低,“鬼子伤亡应在两千左右。”
李宏沉默良久,:“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炮兵继续对城墙实施骚扰性炮击,不许鬼子修复工事。”
夜幕降临,太原城内外亮起点点火光。有的是燃烧的废墟,有的是阵地上的篝火。
李宏没有回指挥部,他就站在观察所里,望着那座在暮色中沉默的城池。
李继贤走过来:“主任,明……”
“明继续。”李宏打断他,“今打不开,明就打。明打不开,后再打。太原城不是铜墙铁壁,总有打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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