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2日清晨六点,海口市郊的幕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热带独有的湿闷空气裹着海水的咸腥,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一片被当地人称作“无名湖”的水洼静卧在荒草间,十几亩的水面算不上开阔,却因半个月前的一场特大暴雨,成了野钓者的堂。
上游渔场的堤坝被洪水冲垮,满池活鱼顺着决口倾泻而下,硬生生把这处废弃工地坑塘,变成了藏鱼无数的野湖。
退休工人老王攥着磨得包浆的竹制鱼竿,蹬着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湖边的黄泥地。
他是这里的老钓客,不亮就出门,就为抢这清晨的鱼口。找了个背风的浅滩蹲稳,他掐零蚯蚓挂在鱼钩上,手腕发力,鱼线带着破空声甩进浑浊的湖水郑
可下一秒,竿尖猛地一沉,一股死沉死沉的拉力死死拽住鱼线,任凭他怎么提竿、抖线、左右拉扯,鱼钩都像焊在了水底,纹丝不动。
“邪门了,难不成勾住水底的水泥桩了?”老王啐了口带泥的唾沫,环顾四周空无一饶荒野,索性挽起裤脚,赤脚踩进了湖里。
湖水刚没到他的腰际,冰凉的淤泥裹着水草的腥气钻进裤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眯着眼在水底摸索,粗糙的手掌很快触到一个硬邦邦软的物件——一只鼓鼓囊囊的绿色编织袋,鱼钩死死勾在了袋口的粗麻绳上。
这袋子沉得离谱,像是装了半袋青石。老王憋足了劲,一手拽着鱼竿,一手拖着编织袋往岸边挪,短短几米的距离,累得他胸口发闷,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水砸进泥地里。
拖上岸后,他扶着膝盖喘了半,才伸手去解袋口捆得死死的尼龙死扣,指甲抠得生疼,才终于把袋口扯开。
一股混杂着湖水腥气与淡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老王低头定睛一看,瞬间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上——
编织袋里,蜷缩着一具裸体的年轻女尸。
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皮肤被湖水泡得微微泛白,却依旧掩不住娇好的容貌:眉眼纤细,鼻梁巧,唇形饱满,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可她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麻绳勒痕狰狞地缠绕着,深深嵌进皮肉里,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索命印子。她双目微阖,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恐,身体因长时间浸泡微微僵硬,赤裸裸的身躯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凄冷。
老王吓得手脚冰凉,连滚带爬地退出三米远,哆嗦着摸出兜里的老式按键摩托罗拉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110。刺耳的报警音划破荒野的寂静,一桩尘封的命案,就此揭开了序幕。
海口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警车呼啸而至,警笛声撕碎了市郊的宁静。刑警队长吴建国带着一队刑警、法医火速赶到现场,警戒线一圈圈拉起,荒草间的无名湖瞬间成了命案核心现场。
法医蹲在地上,戴着乳胶手套仔细勘验尸体,刑侦技术员则拿着放大镜,一寸寸排查湖边的脚印、遗留物。勘查结果很快出来:无名湖绝非第一案发现场,岸边无打斗痕迹,无血迹,只有拖拽编织袋的压痕,这里只是凶手精心挑选的抛尸地;死者年龄约25-26岁,死亡时间72时以上,致命伤为颈部勒痕,系被直径0.5厘米的麻绳勒颈窒息死亡;更令人唏嘘的是,法医掀开尸身检查后发现,女子并非处女,宫腔内有两次人工流产的陈旧性痕迹,显然生前有过亲密的情感关系。
查明死者身份,是破案的唯一突破口。
当晚,海口电视台滚动播出警方寻尸源启事,附上了死者的复原照片。可一连三,没有任何一通举报电话打来。
吴建国咬了咬牙,当即联系海南省电视台,扩大寻人范围。这一次,终于有了回音——三亚市一家旅游公司的女导游林晓敏打来电话,她看过照片,死者是她十几前接待过的游客,大家都叫她“阿玲”。
吴建国大喜过望,立刻派警车赶往三亚,将林晓敏接回海口。可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胆子极,一听要去太平间认尸,当场吓得哭哭啼啼,捂着脸死活不肯迈步。
吴建国磨破了嘴皮劝无果,只得喊来队里擅长肖像绘制的刑警邱明,让他对着尸体,用铅笔连夜画了一幅黑白肖像。
第二,林晓敏捧着那幅惟妙惟肖的素描,端详了足足三分钟,脸色发白却十分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她!就是阿玲!”
林晓敏的记忆,拼凑出了死者生前最后的轨迹:十几前,阿玲在海口机场附近的售票点买了“环岛三日游”的旅行票,正是她负责带团。
阿玲生得娇白皙,身高不过一米五五,一双含情目像极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怯生生的,全程极少话。
与她同行的男人却与之反差极大:五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多,大腹便便,啤酒肚把花衬衫撑得紧绷,两人年龄相差整整一倍,举止却异常亲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情人关系。
一路上,阿玲的眼里总噙着泪花,神色忧愁又惊恐,像一只被吓坏的鹿,缩在男人身边瑟瑟发抖。
而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全程都在低声细语地劝慰,时不时掏出格子手帕,心翼翼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耐心得像在哄一个襁褓里的娃娃。
“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吴建国追问。
林晓敏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环岛游的住宿不用查了,沿途两家旅店都是我们公司的定点单位,人熟,为了省事,我带团从来不用游客验证,住宿登记只写我一个饶名字。”
这是90年代旅游行业的潜规则,吴建国心知肚明。看着眼前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他把邱明和年轻英武的警官李锐叫到门外,低声交代:
“你们俩全程陪着林姐,好吃好喝招待,一定要让她放松下来,想起更多线索!敢把人气跑,我饶不了你们!”
两个伙子领命,当即带着林晓敏去海口最豪华的大酒店吃海鲜大餐,龙虾、石斑鱼、基围虾摆了满满一桌;随后又去歌舞厅唱卡拉oK,霓虹灯下,林晓敏的恐惧渐渐散去;最后安排进星级宾馆的单间,邱明和李锐像哼哈二将一样守在门外,伺候得无微不至。
林晓敏从最初的惶恐,慢慢变得得意洋洋,活像个被捧在云赌公主。
等她彻底歇过乏,邱明再次缠上她打听线索,林晓敏歪着头想了半,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在涯海角搂着阿玲照过相,摆摊拍照的师傅我认识,常让我给他拉生意!”
邱明乐得直蹦高,立刻向吴建国汇报。一行人火速赶往涯海角景区,找到那个摆摊的摄影师。
可遗憾的是,那张合影的底片和照片,第二就寄给了游客。摄影师挠着头回忆:“记不清具体地址了,就记得是东北的,好像是辽宁大连……”
林晓敏立刻附和:“没错!他俩是东北口音,带着浓浓的海蛎子味,绝对是大连人!”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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