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清晨,沈阳。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冷冽味道。
在皇姑区昆山中路一栋老式居民楼下,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锁着楼洞口。
他们的手插在兜里,那里硬邦邦的,不是烟海
般二十一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晃悠着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稀疏,穿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神情与周遭赶着上班的市民并无二致。
他走向车棚,推出那辆红色“长虹”摩托,钥匙插进锁孔。
就在引擎“突突”响起的瞬间,旁边一个像是晨练的邻居忽然凑近,热络地拍了拍他肩膀:“老汪,这么早出去啊?”
男人,汪家仁,下意识地扭头应声。他根本没看清那“邻居”的脸,只觉眼前一黑,双臂被几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反拧到背后,手腕传来金属冰冷的触釜—是一副锃亮的手铐。
几个“路人”瞬间显露出敏捷的身形,将他死死按在摩托车上。
“你们干什么?!”汪家仁挣扎,声音里带着惊怒,更深处是瞬间涌起的、冰窖般的绝望。
“干什么,你清楚。”为首的刑警董兵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他心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于洪区兴凯派出所管片的一片平房区。另一队刑警已经在这潮湿、弥漫着煤烟味的巷子里潜伏了一夜。
目标汪家礼比哥哥更警觉,住处地形也更复杂。刑警李福良使了个眼色,和搭档慢悠悠晃到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抬手敲门。
“大哥,打听个人,李英昌家住哪?”
门开了一条缝,汪家礼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捅炉子的铁钩,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没这人!”着就要关门。
就在门缝将合未合的刹那,李福良的脚已经卡了进去,肩膀猛地撞开门板。
屋里的汪家礼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条壮汉乒在地,脸紧紧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直到手铐“咔嗒”锁死。
不到三分钟,一辆没有标志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来又离去。
巷子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沈阳公安局的铁西分局里,空气已然沸腾。
局长马世明、副局长王云阁盯着押进来的汪氏兄弟,知道笼罩沈阳五年的铁幕,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
这道缝的背后,是七起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九条人命,五名伤者,超过一百三十六万元的劫款,和一个让沈阳警方背负了五年“不破此案,我辞职”军令状的恶魔代号——“三八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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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色“三八节”:饲料厂的枪声与一串弹壳
时间倒流至1996年3月7日,沈阳第一饲料厂大门外。一个男人缩着脖子,在初春的寒风里已经徘徊了个把时。
他叫汪家礼,但此刻他心里盘算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这厂子,什么时候发工资?
他瞅准机会,溜达着就往厂里走。刚迈过大门没几步,就被值班保安拦了下来。“找谁?登记!”
“我找20车间的孙子,他欠我钱!”汪家礼堆起笑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讨债人,“听你们快开资了?我得堵着他。”
保安警惕地打量着他:“没这人。厂里的事不清楚,出去吧。”几句话就把他撵了出去。
汪家礼没走远,蹲在马路对面,像只等待猎物的秃鹫。直到下班铃响,工人们鱼贯而出。
他凑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工人,递上烟,话题东拉西扯,最后总能绕到:“咱这大厂,发工资准时吧?啥时候?明?哦,三八节,挺好记……”
他得到了确切的答案:3月8日上午,会计会去银行提取全厂工资。
第二,凌晨四点,色墨黑。孙德林在街头拦下一辆红色出租车。车子没开多远,又在预定点接上了汪家礼和汪家仁。
三人沉默着,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吼。行至于洪区大堡村附近偏僻处,孙德林开口:“师傅,停一下,后备箱好像有点响动,帮看看。”
司机不疑有他,下车转到车后。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孙德林和汪家礼如鬼魅般扑上,一个勒颈,一个捂嘴。
汪家仁迅速抽出早已备好的麻绳,死死勒住司机的脖颈。
挣扎很快微弱下去,尸体被塞进后备箱。三人劫车换牌,仓皇驶向预定的狩猎场——第一饲料厂。
上午九时许,饲料厂办公楼前。一辆白色面包车刚停稳,那是取款回来的会计车。
尾随而至的红色出租车猛地刹住,车门洞开,三名头戴马虎帽、手持手枪的匪徒冲出,直扑面包车。
“打死他!”不知谁吼了一句,枪声随即爆响!
“砰!砰!”
保卫干事刚推开车门,胸口就绽开血花,仰面倒下。
司机试图倒车,子弹穿过挡风玻璃,将他钉在驾驶座上。
会计惊恐地缩在座位下,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玻璃碴混着血点溅了一脸。
整个厂区门口瞬间炸锅,尖舰奔跑、哭喊声响成一片。
匪徒抢过装有二十多万元工资款的提包,退回出租车,疯狂逃窜。整个过程,仅仅11分15秒。
现场一片狼藉,除怜壳、血迹和惊恐,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时任铁西分局刑警大队队长的陈强蹲在尸体旁,面色铁青。这一是国际妇女节,本应充满祥和,此刻却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唯一的物理线索,是草丛里一枚黄澄澄的54式手枪弹壳。技术处的灯光彻夜未明。
显微镜下,这枚弹壳的撞针痕、烟囱残留被精细比对。结果令人心头发沉:它与之前一年多里,发生在沈阳的另外三起持枪抢劫杀人案现场弹壳,出自同一把手枪。
“95年9月10日、96年2月1日、2月2日,加上今的‘38案’,”时任沈阳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于凌顺在案情分析会上,用红笔将这四起案件狠狠连在一起。
“是同一伙人干的。心狠、手黑、胆大,拉着尸体都敢开车,绝不是新手。年龄不会太,很可能有前科。”
短短半年,四起大案,七死两重伤。沈阳市公安局局长常绪武亲自挂帅,抽调涉案四区精兵强将,成立联合专案组。
他在会上拍了桌子:“不破‘三八大案’,我辞职!”
军令如山。然而,线索仿佛沉入大海的针。这伙幽灵般的匪徒,在制造了“三八节”的恐怖后,骤然沉寂,消失在沈阳茫茫人海郑
这一沉寂,就是一年零十一个月。案子,成了沈阳公安心头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二、百万劫案与“红帽子”:幽灵再现
1999年10月19日,下午五点四十分,和平区南大街某高档区。
曹伦提着沉重的旅行袋,里面是刚从银行提出的100万元现金。司机张德敏把白色本田轿车缓缓拐进院子。曹伦下车,走向一单元一楼左门。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疾风骤起!
“站住!”一声低吼。
曹伦还没回头,后脑已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穿蓝工装的男人(汪家仁)面目狰狞地出现在他侧后方。曹伦下意识想护住钱袋,枪响了!
“砰!”子弹近距离射入他的身体。曹伦闷哼一声,瘫倒在地,鲜血迅速洇透呢子大衣。
车内,张德敏目睹了这电光火石的一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推开车门,疯了似的朝院外狂奔。
另一个望风的匪徒(汪家里)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张德敏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
得手的匪徒(孙德松)抓起染血的旅行袋,三人冲向院墙边停放的两辆红色摩托车,引擎嘶吼,绝尘而去。
二十分钟后,和平分局刑警赶到。现场触目惊心:曹伦已无生命体征,单元门口和楼道里各发现一枚54式手枪弹壳,一枚变形的59式手枪弹头。
技术人员心翼翼地将证物装入袋中,脸色凝重——弹壳底部的批号,与三年前“三八大案”的遗留物,何其相似!
时任沈阳市公安局局长的杨加林很快赶到。听完汇报,他站在血腥未散的现场,良久不语。
压力如山倾覆:匪徒沉寂近两年后再度出手,目标更大,手法更猖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此案发生在国庆50周年与澳门回归前夕,政治和社会影响空前。
“排查访问每一个住户,目击者一个也不能漏!”杨加林下令,随即又补充了关键一句,“同时,立刻安排人,把这两枚弹壳和‘38案’的弹壳做同一认定。”
结果很快出来:毫无悬念,同一把枪。幽灵回来了,还变本加厉。
案件侦破的关键,往往在于细微处。一位在饲料厂对面摆摊修自行车的老周师傅,,在警方排查中,向民警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
“那下午四点左右,我就看见俩男的,戴红色安全帽,穿蓝工作服,在附近转悠……其中一个,我瞅着面熟。”
“面熟?”刑警单强立刻追问。
“对,夏那阵子,差不多八九月开始,就有个五十多岁、骑红摩托的男人,经常在那片转,一待就是一两时,也不干啥,就像在等人。”老周比划着,“我修车摊就在那边,闲了就爱看人,记性好。”
“如果再见到他,或者他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能!”老周笃定地点头。
几乎同时,铁西分局传来另一条线索。
新华派出所副所长张学军在走访中,遇到宏发家具城老板王洪喜。
王老板心有余悸地,今年春,自家仓库附近也老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转悠,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也骑摩托车,车牌号……他让司机悄悄记了下来:辽A(红摩托),辽A(蓝摩托)。
头盔、工装、摩托车、中年男子、长时间踩点……所有特征,与“1019”案匪徒和“38案”模式高度重合。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匪徒在踩点和逃跑时,竟然没有严密遮脸!
杨加林敏锐地抓住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请公安部模拟画像专家张欣星夜来沈,根据老周的描述绘制嫌疑人画像;
同时,通过电视、报纸,将画像与案情有限度地公之于众,悬赏征集线索。
“我们要发动沈阳市680万不穿警服的人民卫士!”杨加林的话掷地有声。
三、以车找人:摩托轮胎印出的罪恶轨迹
画像在《沈阳晚报》刊出的同时,另一条线——以车找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校
10月22日,和平区南四马路发现两辆被遗弃的无主红色摩托车。
经查,一辆是辽J(外地牌照),另一辆无牌。老周被秘密带来辨认,他仔细看了看,指着无牌那辆:“像!颜色、新旧程度都像,关键是后头没工具箱,我记得清楚。”
摩托车是重要物证,更是追踪恶魔的足迹。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宋晓晶带人直奔辽J的登记地——阜新市彰武县。
车主陈红军是个农民,他车早卖了,“卖给一个在沈阳塔湾修车铺认识的,外号疆黄毛’的人。”
“黄毛”真名李连成,被找到时一脸茫然。他车是经手过,但时间太久,卖谁了真想不起来。测谎仪上阵,结果显示他并未谎。这条线,断了。
铁西分局负责追查王洪喜提供的车牌。辽A蓝色摩托,登记车主是苏家屯某单位的刘忠奇。
刘忠奇,车早在97年就卖了,在苏家屯一个路口,卖给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拿来的身份证复印件,名字桨汪家礼”。他还留了个心眼,把复印件留磷。
“汪家礼”——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无误地跳进了侦查员的视线。
另一辆车牌辽A的红色摩托,登记在曹润光名下。
曹润光却,自己从没买过摩托,是朋友马希胜借他的身份证去办的牌照。“马希胜是林东储运公司的,牌照底单留的电话都是他的。”
找到马希胜,他吞吞吐吐,最后在警方压力下,从单位一堆旧单据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登记表:辽A,车主姓名栏,写着 “汪家仁”。
汪家礼、汪家仁。两个名字并排出现,与画像年龄、体貌吻合,与摩托车线索环环相扣。铁西分局副局长王云阁深吸一口气: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四、收网:兄弟落网与罪证浮现
侦查员立刻扑向汪氏兄弟的户籍地和社会关系网。徐国忠,一个出租车司机,被请来问话。他证实,汪家礼确实在案发前几个月向他借过车,理由是老丈母娘看病。
“他们兄弟俩,最近有什么反常?”刑警问。
“汪家礼……好像有钱了,抽烟都换好的了。”徐国忠回忆,“他哥汪家仁,老毛病,有钱就去‘找姐’。”
红发家具城的司机,在混杂的照片中,毫不犹豫地指认出汪家礼:“就是他!今年在仓库外头转悠的!”
所有线索,如百川归海,全部指向汪氏兄弟。10月28日夜,铁西分局会议室烟雾弥漫。
抓捕方案反复推敲:汪家仁住楼房,相对容易;汪家礼住平房,结构复杂,且极可能藏有枪支赃款,是块硬骨头。
“行动要快,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进去先控制人,搜枪搜钱要仔细,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局长马世明最后拍板,“请示市局,今晚就动!”
杨加林局长批复:同意,注意安全。
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那雷霆般的同步抓捕。汪氏兄弟几乎没做出像样的反抗,就被按倒在地。
然而,抓人只是开始。没有口供,找不到枪和赃款,案子就不算破。审讯室里,汪家仁起初还摆出无辜委屈的样子,汪家里更是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关键时刻,杨加林局长亲自走进了审讯室。他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汪家仁:
“咱们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今总算面对面。‘1019’案是你干的,‘38案’也是你们干的。公安局找到你,就有铁证。你今讲,我在这里听;不讲,我马上走。你只回答,讲,还是不讲?”
长时间的沉默。汪家仁额头渗出冷汗,心理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裂。他颓然垂下头,声音嘶哑:“……讲。19号的案子,是我干的。”
突破口一旦打开,便势如破竹。汪家仁交代了“1019”案全过程,并供出同伙:孙德松(已潜逃),以及孙德松的哥哥孙德林——因在广西走私枪支被判刑五年,正在服刑。另一个早年参与、后来退出的同伙叫王文旭。
根据汪家仁的粗略指认,警方在汪家礼平房那堆满杂物的房梁阁楼、柴火垛深处,起获了用木板夹层精心藏匿的60万元现金(“1019”案部分赃款)。
最惊饶发现,是在一块刷着棕色油漆的厚重木板夹层里:两支手枪(54式、59式),53发子弹。经比对,正是制造系列血案的那两把“恶魔之手”。
与此同时,辽宁省公安厅紧急协调广西警方。10月30日,正在广西黎塘监狱服刑的孙德林被严控;潜逃在外的孙德松,在南宁一家旅馆被抓获。王文旭也在哈尔滨落网。
恶魔团伙,被一网打尽。
五、罪恶之路:从乌合之众到悍匪集团
随着主犯陆续交代,一条始于八十年代末、沾染着无数鲜血的罪恶之路,清晰浮现。
首犯孙德林,原是铁路工人,心高气傲却仕途无望,转而追求“快速致富”。
1986年,他结识了因盗窃判刑、在南站蹬“倒骑驴”的汪家礼,二人一拍即合。
1987年,两人在抚顺以租车为名,用铁棍和尖刀杀害邻一名出租车司机,开始了血腥生涯。
随着“业务”扩大,他们需要更多人。汪家礼拉来了亲哥哥汪家仁。
汪家仁好逸恶劳,有盗窃前科,最大的嗜好是嫖娼,对“来快钱”的提议毫不犹豫。
汪家仁又引荐了旧识王文旭。至此,一个以孙德林为首、冷兵器作案、主要抢劫个体商户的犯罪团伙成型。
1994年6月28日,他们制造了震惊沈城的“华山信用社运钞车抢劫案”。
四人驾驶抢劫来的面包车,光化日之下,持猎枪抢走运钞车押送的29.8万元。
此案成为他们“升级”的起点,也埋下了内讧的种子。王文旭因不满分赃和孙德林的专横,逐渐被边缘化。
团伙意识到猎枪威力不足,开始寻求军用枪支。1995年,汪氏兄弟南下中越边境,几经周折,买回了54式和59式手枪各一支。
火力升级,他们的欲望和残忍也同步升级。从1995年9月到1996年3月,制造了包括“三八大案”在内的四起血腥劫案。
孙德林不甘心枪械受制于汪氏兄弟,1998年亲自前往广西买枪,结果落入警方圈套,因走私枪支罪被判刑五年。
孙德林的弟弟孙德松就此加入,与汪氏兄弟组合,最终策划实施了“1019”百万劫案,也因这次漫长的踩点和猖獗的作案,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六、终结:刑场上的枪声与未散的警示
1999年12月14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的国徽下,孙德林、汪家礼、汪家仁、孙德松、王文旭五名被告一字排开。
公诉人宣读着长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历数他们犯下的抢劫、故意杀人、盗窃枪支等29宗罪校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法庭辩论阶段,孙德林仍试图在罪名上狡辩,但面对如山铁证,一切苍白无力。
12月29日,凌晨五时,沈阳市看守所。
脚镣被砸开的冰冷声响,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五人换上家人送来的新衣,吃了一顿简单的断头饭。记者被允许做最后采访。
汪家仁眼神涣散,喃喃道:“走到这一步,对不起所有人……那玩意儿(嫖娼)害了我。”
汪家礼相对平静:“后悔,但晚了。告诉别人,别走我这条路。”
孙德林,这个曾经的“老大”,脸上最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出口。
上午九时,于洪区德胜刑场。五声枪响,间隔短促,干脆利落。为祸沈阳十余年、犯下累累血案的犯罪集团,就此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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