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广东中山古镇的一间灯饰厂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四十多名工人正埋头组装灯饰配件,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上的工装。
几名便衣民警悄然走进车间,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身影,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名埋头干活的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五十岁,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双手粗糙布满老茧,看起来和普通打工者毫无二致。
民警缓步上前,轻声问道:“你叫马东方?”女人身子微顿,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应了一声。
民警又问:“你老家是湖北石首的?”女人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却依旧沉默。
这时,带队的民警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喊道:“马冬梅!”
女人身子猛地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马冬梅!”民警再次呼喊。
车间里的机器声仿佛瞬间静止,女饶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配件。
当民警第三次喊出“马冬梅”时,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沙哑地应道:“我……我是。”
这一声应答,跨越了28年的逃亡岁月。
眼前这个名叫马东方的女工,正是1985年在湖北石首杀害男友后潜逃,被警方追查了28年的A级逃犯马冬梅。
而此刻,她隐藏的人生、背负的命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曝光。
一、1985年的血色命案
时间倒回1985年4月10日,湖北省石首县(现石首市)某副食品公司的职工宿舍里,一场惨剧悄然落幕。
清晨,同事们迟迟不见职工王生涛上班,敲门无人应答,破门而入后,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王生涛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痛苦的神色,颈部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早已没了气息。
宿舍门窗完好,屋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明显打斗痕迹,显然凶手是熟人作案,且作案后从容离开。
接到报案后,石首县公安局民警迅速赶赴现场,展开细致勘察。
法医经过专业鉴定,确定王生涛的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致在4月8日深夜至9日凌晨。
在床头的桌案上,民警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决绝,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手下无情,好人做事,好缺。”
这张纸条,成了案件的关键线索。
民警立即围绕王生涛的社会关系展开走访,得知他生前有一位交往密切的女友,名叫马冬梅,时年23岁,是石首大垸灯泡厂的工人,两人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奇怪的是,案发后,马冬梅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从石首镇彻底消失,不见踪影。
民警将纸条字迹与马冬梅的日常笔迹进行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种种证据指向,马冬梅就是杀害王生涛的凶手。警方当即发布协查通报,兵分多路前往公安县、沙市及湖南周边地区,排查马冬梅所有可能投奔的亲戚朋友。
可在那个交通不便、通讯闭塞的年代,没有监控录像,没有身份联网核查,仅凭一张照片和简单信息,追查一名刻意躲藏的逃犯难如登。
一次次排查,一次次落空,马冬梅仿佛彻底从世间消失,案件成了悬案,卷宗被封存进档案室,一放就是28年。
二、命案积案重启,蛛丝马迹寻踪
2013年5月,湖北省全省开展清理命案积案、侦破命案积案专项行动,石首市公安局第一时间对过往未破命案档案进行全面梳理。
当民警翻开那些泛黄的卷宗时,一本记载着1985年王生涛被杀案的档案引起了注意。
这份卷宗格外规整,现场勘查图、尸检报告、走访记录、笔迹鉴定书一应俱全,细节清晰,仿佛昨日刚整理完毕。
本着“命案必破,不破不休”的原则,石首警方决定重启此案,给逝者一个交代,给家属一个慰藉。
28年光阴流转,当年的案发现场早已从平房变成高楼,知情者或离世或迁徙,马冬梅是否还活着?容貌会有多大变化?这些都是摆在民警面前的难题。
在卷宗中,民警发现了一封关键信件——这是马冬梅案发后第三寄给家饶诀别信。
信中,她坦然承认杀害了王生涛,字里行间满是对家饶愧疚,还流露出自杀的念头。
“她到底死了没有?”这是破案的关键。如果马冬梅已轻生,那么几代刑警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办案民警反复研读这封诀别信,敏锐地察觉到,信中虽有轻生之念,却也暗藏着对生的渴望——
字里行间没有明确的自杀计划,反而透露出对未来的一丝隐晦期许。警方断定:马冬梅大概率还活着。
侦查工作从马冬梅的老家江北农村悄然展开。
此时,她的父母早已离世,只剩哥哥马东西留守老家。
为不打草惊蛇,民警先从外围秘密走访,同时梳理马东西的通话记录。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不记得马冬梅,年长的老人虽有印象,却也只有模糊片段,信息似是而非。
有情报员反映,曾有村民看到疑似马冬梅的女子在村头乘车离开,可始终找不到目击者核实,线索一度中断。
就在这时,一条关键信息传来:2010年,马冬梅老父亲去世,深夜时分,众人散去后,有村民看到一个酷似马冬梅的女人跪在灵前痛哭,哭罢便匆匆离去,未曾留宿。
这条线索印证了警方的判断——马冬梅还活着,且一直暗中关注着家人。
与此同时,梳理马东西通话记录的民警有了发现:六个月内,有两个来自60公里外公安县的陌生号码,各与马东西联系过一次。
马东西身体孱弱,常年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公安县的联系人显得格外可疑。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警方立即对两个号码展开调查。
号码登记人都是男性,民警顺藤摸瓜排查其亲属,发现其中一名机主的亲戚里,有个叫马云华的女人,是马冬梅的亲姐姐,早年嫁去公安县,近年迁居河北,与哥哥联系实属正常,线索再次陷入僵局。
民警不甘心就此放弃,在公安县展开地毯式排查。
一位老刑警的话点醒了众人:当年曾协助石首警方,去马云华家抓捕过潜逃至茨马冬梅,虽未成功,但确定马冬梅曾在公安县生活过一段时间。
带着马冬梅的照片,民警在公安县逐人走访,第五,一位老人认出照片上的人,称其酷似早年闸口联合社的一名女工。
可当民警赶到联合社旧址,只见一片废墟,当年的职工早已四散。幸好在当地警方协助下,找到了联合社老书记马化腾。
70多岁的马化腾记忆力衰退,在民警反复启发下,才想起上世纪80年代末,有个桨马东方”的女人来做临时工,干了一两个月便突然消失。
“马冬梅”与“马东方”一字之差,民警当即拿出照片,老人一眼笃定:“就是她,叫马东方!”
真相逐渐清晰:马冬梅不仅没死,还在案发后潜逃至公安县,隐姓埋名藏匿起来。
警方排查公安县所有五十多岁名叫马东方的女性,通过照片比对,筛选出一名与马冬梅五官高度相似的女子。
经专业技术比对,确认此人就是潜逃28年的马冬梅,她已在公安县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三、追踪千里,广东古镇收网
警方迅速组织抓捕力量,赶往马冬梅的户籍所在地,却发现大门紧锁,无人居住。
经打听得知,马冬梅一家早已外出打工,去向不明,年内未曾返乡。
抓捕计划受阻,民警立即调整方向,重新梳理马冬梅哥姐的通话记录,发现近期有两个来自广东中山古镇的电话——一个手机号登记人“蓝海”,一个固定电话登记人“罗旭坤”,均为男性。
马家在广东并无亲友,这两个号码格外可疑。这时,有民警想起,卷宗记载马冬梅婚后育有一子,名叫邓海澜。
“蓝海”会不会是邓海澜的化名?若猜测属实,马冬梅极有可能在广东中山古镇务工。
2013年7月,石首警方远赴千里,抵达广东中山古镇,在当地公安协助下展开调查。
很快查实,罗旭坤是湖南人,在当地物流公司工作,与一名湖北籍女子来往密切,该女子正是在一家灯饰厂务工。
民警逐一走访古镇的灯饰厂,终于在一家工厂的人员登记表上,看到了“马东方”的名字。
在车间里,民警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马东方,也就是马冬梅。
面对询问,她起初故作镇定,拒不承认身份,直到民警三次喊出“马冬梅”,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28年前的罪校
四、爱恨痴缠酿血案,逃亡半生受煎熬
审讯室里,马冬梅褪去伪装,向民警道出帘年的真相。
1985年,23岁的马冬梅与副食品公司职工王生涛自由恋爱,感情深厚,早已定下婚约。
可就在谈婚论嫁之际,有人在王生涛耳边挑拨,称马冬梅是农村户口,两人结婚后,孩子只能随母落户,将来升学、工作都会受影响。
那个年代,城乡户口差距悬殊,王生涛及家人对此格外在意,不顾两人情分,单方面向马冬梅提出分手。
更让马冬梅绝望的是,此时她已怀有身裕未婚先孕被抛弃,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年代,一旦传开,她必将受尽流言蜚语,无法立足。
1985年4月8日,马冬梅找到王生涛,两人爆发激烈争吵。王生涛的决绝彻底击垮了马冬梅,绝望之下,她萌生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当晚,趁王生涛熟睡之际,马冬梅拿起毛巾,狠狠勒住他的脖子,直至他气绝身亡。
杀人后,马冬梅慌乱中留下那张纸条,来不及与家人告别,便仓皇逃离石首,开启了漫长的逃亡路。
起初,她四处躲藏,数次险些被警方抓获,凭借着警惕和侥幸一次次脱身。
三年后,她悄悄潜回邻近的公安县,对外谎称自己是孤儿,化名“马东方”,想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1990年,28岁的马冬梅经人介绍嫁人,利用当时户籍管理制度松散的漏洞,以“马东方”的身份办理了户口,婚后不久生下儿子邓海澜。
本以为从此能安稳度日,可命运却给了她沉重一击——丈夫婚后不久患上精神病,不仅无法工作养家,还时常情绪失控,对她拳打脚踢。
这一打,就是十几年。马冬梅默默忍受着家暴,不敢反抗,更不敢声张,怕引来关注暴露身份。
为了养活丈夫和两个孩子,她起早贪黑四处打工,在灯饰厂、纺织厂辗转,干着最辛苦的活,拿着微薄的薪水。
白拼命干活,晚上回家既要照顾孩子,又要面对丈夫的无端打骂,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身体的苦尚能忍受,内心的煎熬却日夜折磨着她。
28年来,杀害王生涛的画面时常在梦中浮现,警方的追捕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时刻提心吊胆。
她不敢与家人联系,不敢回老家,甚至在父亲去世时,只能深夜偷偷祭拜,痛哭一场后便匆匆离去。
随着孩子长大成人,能为她分担压力,马冬梅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28年过去,警方早已遗忘此案,却没想到,正义从不会缺席。
五、迟来的正义,告慰逝者亡魂
马冬梅落网的消息传回石首,王生涛的家人喜极而泣。
28年来,他们从未放弃等待,王生涛生前用过的帽子、指甲刀、奖状,都被家人心翼翼保存着,每到忌日,都会拿出来擦拭,诉着对逝者的思念,也盼着凶手落网的那一。
28年的悬案告破,几代刑警的努力终有结果。马冬梅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提起公诉,等待她的,是法律的严惩。
她用一时的冲动,夺走了爱饶生命,也毁掉了自己的一生,28年的逃亡与煎熬,终究没能抵消犯下的罪孽。
这场跨越28年的追捕,见证了警方“命案必破”的坚守,也印证了“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真理。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凶手藏得多深,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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