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刚的团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入伙先测八字。
八字相合的,才能留下来一起干活;八字不合的,给多少钱都不要。
团伙里的成员,不是他的狱友,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彼此知根知底,绝不会出岔子。
一切准备就绪,川湘食府顺利开业,盗洞也正式开挖。
这一次,魏有刚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挖得格外心。
他用经纬仪精准测量方向,确保盗洞直指彬塔地宫的正下方;
他要求手下放慢速度,每只挖两米,避免动静太大;
他甚至在盗洞的墙壁上贴了一层隔音棉,生怕一点声响惊动了外面跳广场舞的人群。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晚上,盗洞里的挖掘声正响着,突然,一阵清晰的广场舞音乐顺着土层传了过来。
“苍茫的涯是我的爱……”凤凰传奇的歌声欢快嘹亮,却让洞里的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瞬间停了手,连大气都不敢喘。矿灯的光束照在彼此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
魏有刚死死攥着手里的洛阳铲,耳朵贴在冰冷的土层上。
音乐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他心里咯噔一下——盗洞挖偏了,离地面太近了!
“停工!快停工!”魏有刚压低声音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蜷缩在狭窄的盗洞里,一动不敢动。
广场舞的音乐响了半个多时,才渐渐散去。直到确定上面没了动静,他们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泥土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一夜之后,魏有刚重新调整亮洞的方向,往深处又挖了三米,这才敢继续作业。
时间一过去,盗洞在地下悄然延伸。从春到夏,从秋到冬,整整六个月,280米的距离,他们用铁锹和洛阳铲,一点点啃了下来。
2015年10月的一个深夜,当洛阳铲第三次触碰到坚硬的砖石时,洞里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通了!终于通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欢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魏有刚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亲自上前,心翼翼地用撬棍撬开砖石。
一股夹杂着水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矿灯的光束照进去——
里面是一座不大的地宫,面积只有1.5米长、1.3米宽,地面积满了齐膝深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墨绿色的苔藓。
魏有刚让手下抬来一台大功率水泵,抽水抽了整整一,才把地宫里的水排干。
他换上防水服,第一个踩着泥泞走进地宫。
积水退去后,地宫的地面露了出来,正中央摆着一套层层嵌套的棺椁,铜棺、银棺、鎏金棺、金棺,一层套一层,在矿灯的光束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角落里还摆着铜镜、青瓷碗,以及一个装着疑似舍利子的琉璃瓶。
魏有刚的手在颤抖,他心翼翼地打开棺椁,把里面的文物一件件取出来,装进特制的锦盒里。他数了数,一共49件。
兴奋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忽略霖宫角落的那块石碑——那块刻着文物清单的北宋石碑。
他以为自己做得衣无缝,却没想到,这块被他遗忘的石碑,日后会成为钉死他罪行的关键证据。
盗走文物后,魏有刚连夜解散了团伙。
川湘食府的卷帘门再也没有拉开过,女老板、帮工们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彬县出现过。
那些被收买的大厨和服务员,也只是以为老板生意不好,卷铺盖走人了,谁也没把这家倒闭的饭店,和那座千年古塔联系在一起。
文物被魏有刚转手卖给了中间人。他从不亲自接触买家,只把文物的照片发给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掮客”。
很快,这批文物就被一个浙江的买家看中了——买家姓阮,退休前是浙江省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是个懂行的“圈内人”。
阮某出价2300万买下了这批文物。
为了掩盖非法交易,他和中间人还伪造了一张借条,声称这2300万是借款,文物是“祖传宝贝”,用来抵押的。
白纸黑字,看上去衣无缝。
魏有刚拿到了580万赃款,他回到山西运城老家,盖起了气派的别墅,买了豪车,过上了奢靡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的盗墓生涯会一直顺风顺水,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2017年年底,一个神秘电话打进了咸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只了一句话:“彬县开元寺塔的地宫,被魏有刚盗了,2015年干的。”
举报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警方一开始也不敢确定——彬塔下面真的有地宫吗?可举报人提供的名字太过具体,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2018年1月16日,咸阳市公安局正式立案,代号“116”。
警方顺着“魏有刚”这个名字查下去,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个看似普通的山西汉子,竟然是个盗墓惯犯,有多次盗掘古文化遗址的前科,而且专盗古塔地宫。
更重要的是,警方还发现了他的狱友严强,在2015年曾多次出现在彬县开元广场附近的网吧。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警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家早已倒闭的川湘食府。
2018年,严强在山西落网。
面对警方的审讯,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伙同魏有刚盗掘彬塔地宫的全部罪校
随后,魏有刚等三十多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网。
此时的魏有刚,正带着一伙人在运城盗掘一处西周墓葬群。
当民警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落网后的魏有刚,倒是显得很“痛快”,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校
他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盗墓笔记,炫耀似的跟民警:“我改进的洛阳铲,比市面上的好用多了,圈子里都抢着要。”
警方顺着他的供述,找到了那个浙江买家阮某。
案发后,阮某早已逃到了日本,可他心里清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2018年10月11日,在警方的劝和强大的政策攻势下,阮某主动回国,将49件文物悉数上交。
当文物被运回彬县时,文物部门的专家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鎏金银棺上的花卉纹清晰可见,双凤纹栩栩如生,那些沉寂了近千年的文物,终于重见日。
2019年,警方再次来到彬县药材公司大院。此时的川湘食府,已经变成了一家冷清的独客中心。
民警们掀开卫生间的地板,走进了那条尘封四年的盗洞。
洞壁上的铲痕依旧清晰,只是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地宫里再次积满了水,那块北宋石碑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见证着这场盗墓案的始末。
“116”系列盗墓案,警方共追回文物95件,其中4件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彬塔地宫的花卉纹鎏金银棺、双凤纹鎏金银棺,兴平清繁寺塔地宫的石塔和银质阿育王塔。
这些文物,如今都被妥善收藏在咸阳市文物保护中心,向世人诉着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魏有刚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当法官宣读判决时,这个自诩为“摸金校尉”的男人,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
他或许到最后都没明白,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他的盗墓笔记,成了定罪的铁证;他改进的洛阳铲,成了作案的工具;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计划”,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
而那些矗立在中华大地上的古塔,依旧无言地守护着历史的秘密。
它们见证过王朝的更迭,经历过岁月的风霜,更抵御过贪婪的觊觎。它们在告诉世人:有些底线,碰不得;有些历史,偷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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