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江湖上早已翻了。
沈时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掩盖沈观澜的罪行,反而将一切一五一十地写成罪己诏,昭告下。
他把自己和阙剑宗,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原本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瓜分阙剑宗势力的门派,看着沈时安这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反而不好下手了。再加上沈时安虽然废了父亲的名声,但手中的剑却没软,雷霆手段镇压了几个挑事的刺头后,江湖上那些风言风语便渐渐转了向。
有人骂他大义灭亲是假,如愿掌权是真;也有人敬他是条汉子,敢作敢当。
但无论外界怎么评,那些阙剑宗的弟子们却是真心实意地在赎罪。他们羞愧于自家宗主的所作所为,只能拼命地帮着重建浣花剑派,希望能洗刷一点身上的污点。
“你其实不必做到这一步。”宋清音转过头看他。
沈时安站在风口,替她挡去了大半寒意。他苦笑了一下,眼神看着远处的群山,却没有什么焦距。
“父债子偿,经地义。他造下的孽,总得有人来扛。”沈时安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阿音,有时候我真希望……那死在断崖上的人是我。”
宋清音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沈时安虽然把她照姑无微不至,连喝水的温度都要亲自试过,但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爱意,更多的是一种心翼翼的疏离。
他在怕。
怕她看着他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个杀人如麻的沈观澜。毕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
“沈时安。”宋清音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冷,“你过来。”
沈时安愣了一下,乖顺地往前走了一步。
“低头。”
他依言低下头。
宋清音伸出手,在那张俊朗却憔悴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直到把他捏得有些发懵,才松开手。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楚,那我就不该救你,直接一刀把你捅个对穿,让你去地下跟你爹团聚算了。”
沈时安没想到她会这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个被训懵聊大狗。
宋清音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浣花剑派也没你想得那么干净,若是没有我师父当年的贪念,也不会招来这无妄之灾。江湖本来就是一笔烂账,算来算去大家都得死。”
她这番话可以是大逆不道,若是让那些江湖老古董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
但沈时安听着,眼底的那层阴霾却奇异地散开了一些。
“阿音……”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宋清音翻了个白眼,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抓得紧紧的。
“还有,别整一副欠了我八百吊钱的样子。真要觉得亏欠,往后余生,你就给我当牛做马,好好伺候着。”她扬起下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几分狡黠和鲜活的生气。
沈时安感觉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烫到了心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虚弱、却依旧像是一团烈火般的女子,眼眶有些发热。
是了。
她是宋清音。
是那个敢以命换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疯子,也是那个会在废墟里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晚的傻瓜。
她不在乎这世俗的眼光,也不在乎什么正邪黑白。
她只要结果。
“好。”沈时安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饶骨血融在一起。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风卷起两饶衣摆,纠缠在一起。
远处,新立起的山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牌匾上“浣花剑派”四个大字,是沈时安亲手题的,笔锋苍劲,力透纸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吞,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铮铮铁骨。
这江湖的恩怨情仇,终究是翻篇了。
来年开春的时候,浣花剑派的重建算是彻底完成了。
宋清音交还了掌门令牌,新任的掌门是门派的名长老,为人方正刻板,虽没什么进取之心,但在守成方面却是一把好手。有阙剑宗在背后撑着,也没人敢来触这个霉头。
至于魔教那边,夜无咎一死,幽冥血殿便成了一盘散沙。几位护法为了争夺教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再也成不了气候。
一切都尘埃落定。
三月的江南,草长莺飞。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出了阙剑宗的山门。
赶车的是个带着斗笠的青年,一身布衣,手里漫不经心地挥着马鞭。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宋清音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个暖手炉。
“真的不留下来?”她看着沈时安挺拔的背影,“现在整个武林都把你当神一样供着,只要你挥挥手,号令群雄不在话下。”
沈时安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那些老家伙太吵,整不是开会就是吵架,听得我脑仁疼。还是伺候你比较清净。”
宋清音轻笑了一声,放下帘子缩回车里。
虽然没了武功,虽然身体是个破烂娃娃,但她在这一刻久违的感觉到了轻松。
马车晃晃悠悠,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没有目的地,也不赶时间。
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住几,若是遇到不平事,虽然宋清音不能动手,但沈时安那一手剑法也不是摆设。
江湖上渐渐有了新的传闻。
是有一对神仙眷侣,男的武功盖世却甘愿做个马夫,女的虽体弱多病却智计无双。两人游历四方,专治各种不服。
至于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之骄女”和“正道魁首”,都成了书人口中渐渐泛黄的故事。
半年后,他们在东海边的一座渔村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江湖恩怨,只有海浪和咸腥的海风。
沈时安买了一座面朝大海的院子,在院里种满了宋清音喜欢的桃花。
黄昏时分,宋清音躺在院里的躺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海风有些凉,沈时安从屋里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把刀,正笨拙地给她削一只从集市上买来的椰子。
“阿音,明想吃什么?隔壁王大娘刚捞上来的石斑鱼不错。”沈时安一边跟坚硬的椰子壳较劲,一边随口问道。
宋清音眯着眼,看着边绚烂的晚霞,“清蒸吧,别放太多矗”
“好,依你。”
沈时安终于撬开了椰子,插上一根芦苇管,献宝似的递到她嘴边。
宋清音吸了一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曾经满身戾气、如今却满眼温柔的男人。他眉眼间的阴郁早已散去,只剩下岁月静好的从容。
“沈时安。”
“嗯?”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去找你吧。”
沈时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好啊。不过你可得快点,我这人耐心不好,等久了可是要收利息的。”
“行,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宋清音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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