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山林里,落叶堆积,山风荒凉。
李咏梅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七情迷魂散的药力正全面发作。
她呼吸忽急忽缓,胸口窒闷,情绪如暴风雨中的海面,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忽而想仰大笑,转瞬又欲放声痛哭,整个人似被抛入情绪的旋涡,仿佛有无数蚁虫钻爬,无数混乱情感从心头涌上。
她知道,自己跑不远了。
艰难挪行十几步后,她寻到一处被荆棘半掩的隐蔽山洞,踉跄钻入,背靠洞壁。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撑得了多久,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消息传出去。
李咏梅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祭出了自己的红尘剑,输入了一道微弱的神念和真气。
“去。”
红尘剑应声化作一道红线,掠出山洞,消失在夜林深处。她只盼这柄阿良所赠的飞剑能不辱使命,将自己的处境传达给那位少年。
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尝试调息,将心神沉入丹田,却发现真气如被浊浪搅散,始终难以汇聚。只得用最笨拙的方法——稳住呼吸,沉心静气,以缓慢而原始的吐纳压制药力。。
洞内潮气很重,岩壁偶有水滴滑落。
她闭上眼,将意识向内收敛。然而七情迷魂散的霸道,仍远超她的预料。
昏沉之间,神思渐浮,药力将她拖入浑噩幻境。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烂泥镇——那个烟火缭绕、却也曾给过她温暖的故乡。
......
“姐!那傻子又偷看你了!”李牛扯着嗓子喊,满脸兴奋。
李咏梅转过头,却见不远处的独孤行背着手,把脸别到一旁,装模作样地吹着口哨,耳根却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你别乱。”她轻敲弟弟的脑袋,一阵无奈。
“黔…”李牛不以为然。
......
嘀嗒!
一滴冰凉的岩壁水,正落在她额间。
李咏梅猛地一颤,从幻境中惊醒。她睁开眼,身上的麻痒已减轻许多,可药力仍在体内肆虐。
然而,就在她完全清醒的刹那,她看见山洞口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独孤行!
此刻,站在洞口的那个身影,一袭青衫,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眼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孤行?你怎么在这……”李咏梅声音里带着恍惚的惊喜。药力模糊了她真实与幻境的边界。
现实是那青衫身影并非独孤行,而是柴文远。他终究带着沈若芸追了上来。
洞口,沈若芸蹙紧眉头,低声问身旁的高烛野:“你给她下的是什么药?李姑娘怎么把你认作……”
柴文远神色一紧,生怕她坏事,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不要出声。
“嘘!别出声!我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洞中,脸上已换作另一副神情。
“咏梅,你怎么在这儿?”柴文远用极轻柔的声调,模仿着独孤行的语气道,“方才我看见一群道士在四处寻你,原来你躲在此处。”
李咏梅明显一怔,眼中迷茫更深了。她望着眼前的“独孤斜,喃喃问道:“你……你今日话怎么这样话……你平日不是……”
柴文远心头一跳。
不好。
难不成第一句话就露了破绽?她竟对那子如此熟悉?
他强作镇定,正欲再开口,却见李咏梅的注意力忽然偏离。
她茫然地望向他身后的沈若芸,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就是白姑娘?”
沈若芸一愣。
李咏梅却好像突然沉静下来,所有情绪在脸上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沈若芸。
洞中空气仿佛凝固。
柴文远背脊隐隐绷紧,却不敢妄动,生怕再刺激她分毫。
药力仍在发作,而她的世界,显然已开始扭曲。
柴文远蹙眉,一时摸不清眼前情势。李咏梅这是将沈若芸认作了谁?
白姑娘……独孤行身边竟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七情迷魂散本为扰乱心神,如今看来,效用比他预想的更强。
正思忖间,李咏梅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动作毫无预兆,宛如相熟之人间自然而然的牵扯。
柴文远一怔。
那只手纤细冰凉,掌心却过分柔软,似沾着初春清露的花瓣,落在腕间轻若无物,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想顺势将她扶起。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她肩头的刹那——沈若芸忽地掠身近前,一下两下,毫无拖泥带水。
“让我来。”
她并指连点。
哒、哒、哒。
三指落下,径直封住李咏梅几处主要经脉,将那股混乱药力暂且压制,同时也让她陷入半醒半睡的状态之郑
“你做什么?!”
柴文远见谋划被沈若芸打断,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费尽心思才令李咏梅卸下心防,沈若芸这横插一手,几乎让他前功尽弃。
但沈若芸却并未理会他,只顾住意识昏沉的少女,声调轻柔:“李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李咏梅在被封穴后神志渐涣,“白姑娘……我有点使不上劲,好想睡一觉……”
“累了便睡吧。”沈若芸轻抚她额角,“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她回眸瞥了柴文远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刺得人不舒服。
她这是何意?
柴文远的面色彻底阴了下来。
李咏梅也望向他一眼,眸光恍惚而疏淡,像看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随即她身子一软,轻轻向前倒去,恰跌进沈若芸怀郑
昏沉睡去。
柴文远袖中手指悄然攥紧,压低声音:“沈若芸,你想如何?”
沈若芸将李咏梅背起,立直身子:“我想如何?不过是把人照顾好罢了。”
她抬眼:“你的目标是独孤行,不是她。接下来这几,李姑娘由我照料。”
柴文远先是一怔,随即冷笑:“我要带她回柴府。既被我柴家盯上,自当由我柴家看管。你带着,算什么?”
沈若芸道:“你连迷魂散都用得出,我凭什么信你?”
话落,她弯腰准备将人扶稳背起。
恰在此时,李咏梅脚上一只白鞋滑落,轻滚至柴文远脚边。
沈若芸却好似没瞧见,背好人,便转身向洞外走。柴文远却蓦地伸手一拦,莲山令甩出:“没人能从我眼前将她带走。你若执意,莫怪我不留情面。”
令牌光芒微动,洞中气氛顿时紧绷。
沈若芸停步,面色明显一沉。
“你想怎样?”
“她可去柴府,但你想独自带她走?不校”
沈若芸脚步一顿,回眸看他,眼神冷似冰刃:“你敢!”
“我有何不敢!”
柴文远右掌已暗运真气,只待沈若芸有半分不从,便立刻出手。
沈若芸蹙眉,柴文远居然想对她动手?!
“沈若芸,我再一遍!人,留下!”
柴文远已经疯了,沈若芸丝毫不怀疑他会出手。
“三!二!”
滴答——
一滴清水滑落。
终究沈若芸还是怂了,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人可以带到你府上,但照顾她的,必须是我。”
柴文远盯着她,心中权衡利弊。
他愈想愈觉此时撕破脸并非良策,于是借坡下驴,收回令牌,冷声道:“好。但你记着,到了柴府,你得听我的。”
沈若芸冷笑,“让开!我只管照看人。”
柴文远侧身让开。
沈若芸背着李咏梅,转身离去。
经过洞口时,昏睡中的李咏梅忽然呢喃了一句:“白姑娘……孤行是我的……”
语声轻如风絮。
山风涌入洞口,人影渐次消失在夜色深处。
人去远了,洞口只剩一只孤零零的白鞋。
柴文远俯身拾起鞋,布料上犹存一丝微温。
他刚想用指尖触及那鞋面的一瞬,一股冷风恰好吹入洞内。
呼呼——
风声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仿佛在嘲笑这个痴情青年是多么地愚蠢。
而这一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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