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梅安然无声,只是在旁观这对久别重逢的人。
柴文远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吩咐家丁:“备一间上房,请李姑娘歇息。”
一名丫鬟应声上前:“李姑娘,请随我来。”
李咏梅颔首,御剑轻落于地,拿出拐杖,然后随那丫鬟离开,身影很快转入回廊深处。
待她走后,院里终于安静了些。
福伯走到柴文远跟前,背着手道:“文远,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家住几日?”
柴文远将福伯引至一旁石桌坐下,随意答道:“福伯,我只住一宿,明日便要回莲山了。”
福伯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咚声。
“回莲山?回什么莲山!那山上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你得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家业!”
他手指着周围这座深宅大院:“这偌大家业,是你爹娘留下的心血!若是我这老头子哪眼睛一闭,谁来看管?谁来打理?文远,这家业不能丢啊!”
青年沉默不语,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高墙围住的空,往事翻涌。
那年隆冬,大雪封山。
青莲教残众以遴选“承露侍”为名,强掳柴家主母。柴父不从,夫妇二人惨遭毒手。
村民闻声赶来时,只见主母倒在血泊中,家主浮尸水池。唯余幼子柴文远瑟缩屋角,吓得不出话。
自此,偌大家业便只剩福伯一人苦苦支撑。
自那之后,年少的柴文远便对青莲教恨之入骨。为求力量,报仇雪恨,他决然“出家”,拜入莲花观,盼借仙家之力,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担
转眼,已是十几年过去。
青莲教残众也被灭了。
如今柴文远重回故地,听着福伯絮叨家业,思绪万千。
福伯见他不语,只当是在认真考虑,便将话题引向了李咏梅:
“文远啊,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孩子?瞧着水灵,模样又生得俊秀,人也干净……要不……?”
“打住!”
柴文远赶忙打断:“福伯,您可别打李姑娘的主意,人家早已名花有主了!”
福伯明显有些不乐意,嘟囔道:“名花有主?人是你带回来的,住进咱们家,怎么就成了有主的?你们山上的人,话总是文绉绉的,不实在。”
柴文远知福伯是凡人,难以理解修士间那些牵扯,只长叹一声,起身道:“福伯,这事一时不清。李姑娘远道而来,我先去看看她是否安顿妥当。”
罢,他转身便往客房方向走去。
福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愣了片刻,忽地笑出声来,摇着头自语:“这臭子,嘴倒是硬得很。”
完,他朝廊下候着的丫鬟挥了挥手:“去灶房,把今儿备的食材都理出来。文远难得回来,今晚摆两桌,热闹热闹。”
丫鬟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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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咏梅随着丫鬟来到一间上房。
推开门,先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香气沉水,不呛鼻。房间陈设也极考究:厚实柔软的地毯,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竹榻,桌上搁着上好的白瓷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此刻雕花木窗半开,窗外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影摇曳。
这样的布置,不似寻常大户人家的浮华,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韵。
李咏梅微微蹙眉——她素来不惯这般过分讲究的环境。
这时,领路的丫鬟忽然轻声开口:“少奶奶稍坐片刻,少爷应当很快便来。”
“……你叫我什么?”李咏梅抬眼。
“少奶奶呀。”丫鬟答得理所当然,“老爷方才交代——”
“不必了。”李咏梅声音清冷,拒人千里,“我与你家少爷不过萍水相逢,莫要胡乱称呼。”
丫鬟一怔,忙赔笑:“奴婢……明白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脚步声。
“少爷来了。”丫鬟立即低头退至一旁。
柴文远迈进屋,一眼便看见李咏梅蹙眉坐在桌前,神色间明显透着不悦。他顿时会意,尴尬地抬手挠了挠额角:“李姑娘,对不住,是我未事先交代清楚,让下人误会了。”
他转向丫鬟:“去给李姑娘赔个不是,往后不可再乱称呼。记着,李姑娘早有心上人。”
丫鬟慌忙行礼:“奴婢知错!”罢匆匆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二人。
李咏梅终于忍不住:“柴文远,我是来寻孤行的,不是陪你应付这些场面。你让我来你家,我依你,但我不想被误认作你的……什么人。”
柴文远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也没料到他们会这般多想。”
他稍顿,语气转缓:“今夜暂且歇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继续去找独孤兄。”
李咏梅望着他,一时辨不出这话里究竟几分真诚。可他话都到这份上了,她也不便再推拒,只轻声应道:“……好。”
柴文远苦笑:“那李姑娘先歇着,我去处理些家事。”
完,他轻手合上门扉。不知是否光影作祟,门扇彻底闭合前,那缕斜投入室内的光线里,竟浮动着无数细的尘灰......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李咏梅坐回桌边,自方寸物中取出一卷医书,垂眸细读。可不过片刻,她便觉心神难宁,字句在眼前浮动,却半点也看不进去,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躁意自心底漫起。她搁下书卷,稍稍挪动身子,想换个舒展的坐姿。可无论怎样调整,竹榻的光滑表面都显得过于清晰。
坐立不安...
她轻轻吐息,试图压住那阵没来由的心躁。可越是静心,越觉房内空气闷热,方才还清润的檀香此刻竟有些沉郁,竟让她有点不想呆在屋里。
“……唉,算了。”
良久,她终是轻叹一声,自方寸物中取出一支笔杆纤长的白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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