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慌，因为就是他急于求成的缘故，才让万岁爷的腿疾陡然复发，情况更比从前糟糕十倍不止，”到这里，四爷面色凝重，“万岁爷往后怕是走路都吃劲了，再想骑马射猎，更是绝无可能。”
原来杨志远在给万岁爷医治腿疾的时候，急于求成，用的方子都极为霸道。
当时虽然也有太医院院判丁源提出杨志远的方子有待商榷，但是万岁爷却觉得杨志远的方子灵验无比。
随着身子一轻快起来，那条半残的腿更是恢复神速，甚至又能让他在猎场上一展雄风了。
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不仅让万岁爷又能重温身康体健的感觉，更让万岁爷觉得自己似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万岁爷会质疑甚至发落杨志远？
不，万岁爷赏赐杨志远还来不及呢，于是杨志远这个太医院资历最浅的太医，一举成为了万岁爷眼前的红人，万岁爷对他赏赐不断，简直比从前的丁源丁院判还要体面。
不仅如此，举荐杨志远的七爷，更是立下大功，第二次大封皇子，脱颖而出成了郡王，连额娘戴佳氏都跟着沾光，晋位嫔位，成了一宫主位。
在这种情况下，哪个太医还敢再质疑杨志远的药方？
上赶着找死不是？
只是万岁爷身康体健、龙心大悦的时候，杨志远自然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但是万岁爷但凡有点纰漏、龙颜震怒，那可就都是杨志远的锅了。
所以，是杨志远急于求成，是杨志远包藏祸心、戕害龙体。
杨志远明显也知道这点，所以在万岁爷的腿疾再度复发、眼瞅着再无愈合可能得时候，杨志远当然担不起子一怒，所以，他脱口而出，万岁爷这是中毒了，分明就是想要为自己脱罪。
虽然，成功的机会很渺茫。
虽然，这可能会连累数条甚至几十条性命，但是……
总得试一试吧？
没准儿，他真的就能侥幸苟活下来呢。
真是疯了。
听四爷到这里，维珍脑中回想着当时在西北见到杨志远的情景。
那时候的杨志远被二十两的赏赐吓了一跳，她还记得连翘那时候送杨志远回来之后跟她：“杨郎中吓了一跳，像是觉得银子烫手似的！”
当时，她觉得杨志远实在老实胆，但也是这个老实胆的人，转头就找四爷禛门立雪，一门心思想要跟着四爷求一个前程远大。
所以，是她误会了，人家其实跟老实胆并不搭边儿，人家踌躇满志、志向远大。
这也挺好的，有追求并且有相应的能力，这样的人活该前程似锦。
而杨志远明显也不缺运气，所以被四爷送给了七爷，后来又被七爷举荐入宫做了太医，甚至还有幸得以为万岁爷顾看龙体。
维珍不清楚杨志远最初的志向有多远大，但是再远大怕是也不敢设想成为国手中国手吧。
能为万岁爷请脉问诊，那可不就是国手中国手嘛。
这一年，这位从一个西北镇店走出来民间郎中，穿着官服日日进出很多皇子都难得一进的乾清宫，他肯定有得意骄傲的时候。
他肯定也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单从他最后那几近疯狂、口口声声断定万岁爷中毒的举动，就可见一斑。
“他为什么明知道药方太过霸道、肯定对龙体有损，却不改药方呢？”维珍对此，很是疑惑。
抿了口茶，四爷沉声道：“杨志远最开始为万岁爷医治的时候，因为腿疾迟迟不见起色，万岁爷曾经一怒之下让人把杨志远打得皮开肉绽。”
维珍胸口一窒，旋即叹了口气儿：“明白了。”
原来最先疯的人不是杨志远，而是万岁爷。
于是在疯聊万岁爷的逼迫下，杨志远决定开始一场豪赌。
一场赌上自己性命甚至一家老性命的豪赌。
赌局的结果如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其实，平头百姓又怎么可能赌得赢万岁爷呢？
当然了，如果这个平头百姓叫朱元璋的话，例外。
“那现在呢？许太医经手后，万岁爷的腿疾可有改善了吗？”维珍问道，“听万岁爷又是当众接见一众皇子，又是去给太后请安，想必已经恢复不少了吧？”
四爷放下茶杯，看着维珍，淡淡道：“若真是如此，就没必要大张旗鼓到这么短的时间，连你都知道了。”
维珍：“……”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杨志远现在……”
“杨太医误入猎场不幸被乱箭射死，万岁爷念其曾经医治有功，赐其家人抚恤白银二百两，”到此处，四爷加重了语气，“万岁爷还特地吩咐七爷前往杨府祭奠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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