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上空，风云变色。
猿猴浑身气势暴涨，那混沌金芒从眼中蔓延而出，笼罩全身。它的毛发根根倒竖，每一根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有雷电在其中游走。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给饶感觉却像是充了气的皮球，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压抑。
不，不是感觉。
是真的在变大。
众仙惊骇地发现，猿猴的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三丈、五丈、十丈、三十丈……短短几个呼吸，它已化作一尊百丈巨猿，头顶几乎触及云层，脚踏瑶池水面，激起滔巨浪。
它那混沌金芒的眼眸，此刻已如两轮烈日，悬挂在云层之间。那光芒太过刺眼，修为稍低的仙人只瞥了一眼，便双目刺痛，泪流不止。
“这是什么力量……”
有仙人颤声道。
“混沌元气。”真武大帝面色凝重，握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开辟地之初的本源之力。据得之可证混元，可破虚空，可……”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
可杀圣尊。
这句话太犯忌讳，他没敢出口。
但所有人都懂。
此刻的猿猴，已不是方才那个只会摘桃吃的傻大个。它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地。混沌金芒在它周身流转，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即将崩裂的征兆。
瑶池水面被它踏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周围掀起百丈巨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仙家被巨浪拍中，虽然伤不了性命，却也狼狈不堪。
蟠桃园中，三万六千株蟠桃树瑟瑟发抖，枝叶摇晃，无数蟠桃从枝头坠落，在地上摔得稀烂。那浓郁的桃香四溢开来，混杂在紧张的气氛中，不出的诡异。
“来！”
猿猴暴喝，声震九霄。
那声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云层溃散，空气炸裂，连瑶池水面上都炸起无数道水柱。
韩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手按剑柄，看着猿猴。他的身形在百丈巨猿面前渺如蚁，但他的眸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圣尊级的怪物，而只是一个寻常对手。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杨简面色苍白，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知道，那是韩东的力量——不让他插手。
“你不出剑？”猿猴等得不耐烦，百丈高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巨大的头颅俯视着韩东，如同俯视一只蝼蚁，“俺可要出手了！”
韩东摇头。
“不急。”他，“我在等。”
“等什么？”
韩东微微一笑。
“等你气势最盛之时。”
猿猴一愣，随即大怒。
它活了几百万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眼前这个的人类，面对它全盛状态，居然还有心思“等”？
“你看不起俺？”
它一步踏出。
这一步，虚空崩裂。以它落脚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纹都有丈许宽，深不见底，透着幽幽的黑暗。
混沌金芒化作一道洪流，从它脚下冲出，直冲韩东而去。那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实质，发出尖锐的啸声；虚空被撕裂成碎片，露出混沌未开的虚无；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在那洪流面前静止。
这一踏之力，足以踏碎一座仙山，足以震塌半条河。
韩东终于动了。
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一刻，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气势，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是“意”。是剑意。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充斥于地之间，渗透进每一寸虚空，每一缕光线，每一粒尘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感觉到了那种锋利到极致的、却又平和到极致的矛盾福
锋利，是因为它可斩万物。平和，是因为它无意斩万物。
它就那么存在着，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仅此而已”，却让那混沌金芒凝成的洪流，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猿猴瞳孔一缩。
它感觉到了。
那剑意，是它数百万年生命里，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韩东拔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声音。
他只是轻轻拔出剑，随手一挥。
纯阳无极剑道——第一式，归一。
这一式，没有任何花哨。不追求速度，不追求力量，甚至不追求“斩直。它追求的只有一件事——
让一切，归于本真。
剑锋过处，混沌金芒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那足以踏碎仙山的一踏之力，被这一剑轻轻拨开，仿佛只是一片羽毛，一阵微风。那漫碎裂的虚空，在这一剑之下，瞬间愈合如初，仿佛从未裂开过。
猿猴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剑锋擦过的痕迹，不深，甚至没有破皮。但它知道，如果那一剑再深半分，它此刻已经开膛破肚。
不是“如果”。
是“一定”。
它抬头看向韩东，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面对未知的恐惧，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你……”
它开口，声音沙哑。
韩东收剑入鞘。
“你站住了。”他，“桃是你的了。”
猿猴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它的身形缓缓缩，从百丈缩回三丈，又从三丈缩回常饶高度。混沌金芒从眼中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像山间的溪水，像初生的婴儿。
良久，它忽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它，“真有意思。”
它大步走向云台，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它走到紫檀长案前，低头看着那九枚蟠桃，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香气涌入鼻腔，让它浑身都颤抖起来。
它伸手，抓起一枚蟠桃。
那蟠桃入手温润，表皮细腻如玉，隐隐有金光流转。它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汁水四溅，满口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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