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命秦英盯死汀兰殿,又命跟随自己的其他徒弟看着各殿各司,还真给他等到了机会。
这日静妃要服的汤药未按时辰煎好。
因煎药的是个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误了时辰。
桂忠来送新药包刚好碰上,便命人掌嘴并罚跪一个时辰。
对于新当差的奴才,出错是难免的,这个惩罚不算重。
可这孩子刚当差,胆,一直默默哭个不住。
桂忠交代下人注意事项,该走了,她还在抹眼泪。
惹怒了桂忠,训斥道,“受不得罚,便该投胎当主子。命不好,就得自己努力巴结。”
“主子罚你一下,便哭个没完,自此若是记恨,如何使得?你且起来,你家主子罚不得你,去浣衣处当差吧。”
又骂,“看你生得机灵,做事这般糊涂。”
“公公,我也不想哭,可是眼泪自己往下流,真的,奴婢不敢记恨主子,娘娘待人宽和的很。”
桂忠哼了一声,“她宽和换来你越发不懂事吗?”
静妃站在殿檐下,开了口,“算了,她才多大,多调教就是,掌事姑姑会教她的,别叫她负责入口的东西就行了。”
“一个汀兰殿几十个奴才,怎么可以不讲规矩?也是娘娘为你情,不然定要打死你。”
这件事传到秦英耳朵里。
他拐弯一打听,自己和这宫女原是同乡。
在宫内,同乡就是最抱团最亲近的存在。
过了几,他借着同乡一起闲聊,叫人把宫女叫出来,两人便认识了。
接下来就好办得多,这种入宫为奴的,多有难处。
没有难处,也有短处。
拿捏一个半大孩子,对秦英来再简单不过。
铁桶般的汀兰殿被苏檀削尖脑袋,撕开个口子。
宫女会把自己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告诉秦英。
也算汀兰殿里一颗钉子。
秦英教她如何巴结掌事姑姑,过了段时间她又负责起为静妃煎药之事。
只不过一时还不能到主子跟前去。
转眼到了中秋,静妃已近生产之期。
皇上见她精神气色都很好,十分开心。
静妃借机提起不喜欢自己宫内太少,皇上便答应,在宸妃的紫兰殿摆了宴席,请后宫妃嫔们一起热闹热闹。
宸妃再次坐在上首位置。
跟上次她落魄醉酒尚不足一年之期。
她便重新爬上高位。
一身新裙是苏檀私下托了织造司的大太监搞来的新制衣料子。
把拉得极细金丝织入衣物内,不需过多首饰,整个人便会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散发柔和光芒,甚是惹眼。
最合适晚宴。
她梳了高发髻,戴了流苏金冠,浓妆艳抹,穿起这件裙子,整个人一改寡淡之感,光彩夺目、华丽逼人。
皇上在一众妃嫔中一眼看到她,夸赞,“宸妃像变了个人,果然人靠衣装,这裙子很别致嘛。”
她额间贴了面贴,娇俏的很,冲着皇帝歪头一笑,也不话。
实则心中太紧张,这一副衣装宛如她的铠甲,今她是上战场的战士。
静妃宫中的宫女,收了苏檀一百两黄金,答应在静妃养胎药里掺入一味药。
这药不会马上发作,会慢慢起效,如此一来便很难发觉究竟问题出在哪。
她长舒一口气,心内有些遗憾——倘若能亲眼看到静妃发作流掉孩子,该多爽快。
她被关在六和居受的折磨才算全部还给了静妃。
顺带收了个利银。
……
宴会快结束时,汀兰殿的姑姑从侧门端了药碗进来。
宸妃兴奋地在桌下抓紧裙子,侧眼盯着静妃。
见其笑着和姑姑了句话,端起碗要喝。
恰此时,一个声音打断静妃,“请娘娘稍等。”
堂上热闹的很,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只见桂忠在皇上身边问道,“万岁前几日气转凉要吃狗肉煲,奴才一直没叫人备,是有原因的,容奴才回禀。”
“突然提起这事做什么?又和静妃服药有何关联?”
“其实奴才打外面亲自挑了只上好的黑狗。”
“谁知牵回宫中,要杀时才发觉是怀了狗崽子的。”
“奴才不想宰杀有了崽子的狗,便想等它生了狗,再拿来做菜。”
“来人。”
一个太监从边门牵过一只大着肚子的黑狗。
“就是这只。”
皇上皱着眉,“所以呢?”
“灌药。”桂忠指挥太监。
太监也不客气,将静妃面前的药接过去,灌进狗嘴里。
宸妃越看越不对劲,此时便如要升一般,目眩神迷,不知何处出了纰漏。
她紧张地两腿颤颤,但好在提前交代苏檀安排了堵漏之术。
王素素做事从来都有后手。
而且,这狗喝下药也不会马上发作,最少是后半夜。
到时苏檀也可进言,就狗不知提前吃喝了什么东西,未必是喝药所致。
她还在想,却听到堂中突然安静下来。
抬眼一看,不由惊地张大嘴巴。
那狗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嘴边流出白沫,口里发出痛苦的鸣音。
不多时,当着所有饶面,狗开始露头。
只是产下的狗是死胎。
“皇上,药里掺了别的东西,有人害静妃娘娘。”
皇帝脸上乌云密布,所有妃子都离席跪了下来。
没一人吱声,连苏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无表情。
明明安排得衣无缝,哪出问题了?
“请皇上后堂话。”桂忠道。
皇上走在头里,桂忠回头给了静妃一个安慰的眼神。
苏檀后知后觉也跟上,被桂忠无情制止,“你留在这儿。”
苏檀虽也是皇上近侍,但他只是秉笔太监,到底比着桂忠这个掌印太监差一头。
面对如此强硬的命令,只得听从。
他不安地看向宸妃,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好在留了后手。
……
皇上进入后堂,桂忠回禀,“奴才听从皇上与凤姑姑之命,严密看管汀兰殿不敢有误。”
“此事,宫女阿如立了大功,有太监秦英收买阿如,命她在娘娘药里下毒,她及时向奴才报告,奴才怕打草惊蛇,又不敢相信阿如之言,才把方才的药喂给狗儿。”
“又因静妃娘娘是要产子之态,所幸得了这条有崽子的狗儿,便想喂它喝下,看看这药究竟有多恶毒。”
“皇上也看到了。”
“拿下秦英,拷打到他实话为止。”
“是。”
……
秦英已经上吊了。
悬梁于自己房中,死前写了悔过书。
他当差时受过静妃娘娘斥责,才记恨在心,故而下药。
根本不通,却给足了理由。
这就是宸妃的后手。
苏檀现在收了不少徒弟,有的是人手。
那么多想踩着别人向上爬的底层奴才,没有人比苏檀更清楚,这样的人有多渴望被主子看到。
有多想交上自己的投名状。
就像从前的秦英和赵松。
包括曾经的苏檀。
这些人像生活在宫中的蝼蚁。
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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