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集位于三村交界处,是一大片空地。
四周搭着简易草棚,有人提前担货物来卖,可以在棚中过夜。
离得还很远,就看到集上挺热闹。
最少人头不少。
可是,依旧安静,人们的低语离得远听不清。
几人骑马迈入空地,马上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整个集市的人都安静下来。
那么多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卫礼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手扶到腰间的刀上。
他们与这里的人太不同,虽然经过伪装,穿上粗麻衣,腰系麻绳,打扮得并不拙劣。
可他们几人都身强体壮,特别是其中一个侍卫,身高八尺。
连所骑的马儿都是特选的高头大马。
他脸庞黝黑油亮,庞大的身躯像座“黑山”,哪有一点挨过饿的样子。
卫礼则是白脸,眼睛晶亮清澈。
而这里的人,瘦得颧骨都快戳透皮肤了。
人人面有菜色,衣衫破烂。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恢复正常,逛集的逛集,谈价格的谈价格。
卫礼松了口气,又咽了咽口水,他急着来碗酸酸的凉粉,多放辣。
最好是泡在井水中的,拿刮子刮出一碗,浇上盐、醋、凉两滴香油,来一勺辣子,他愿意出五两银子吃一碗。
李仁再次让他打头阵,卫礼乐意至极。
第一个摊子,没东西,只有一个男人蹲在地上,后头几个瘦巴巴看不出男女的孩子蜷缩着,像鸡仔似的挤成一团。
见卫礼停下,他赶紧从中拉出一个,捏着孩的下巴,让他张嘴,给卫礼看他的牙。
“他,牙好,结实。”
卫礼自言自语,“人牙子,这么的孩子买回去,也当不了差。”
那孩子被人牙子摇晃得流出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泪沟。
见卫礼不买,人牙子没了精神,缩回地上,蹲下垂着头。
第二个摊子,面前的地上铺了块布,上面摆着一排排颜色奇怪的饼。
看着就没胃口,但卫礼还是停了一下。
“黑山”想拦他,却已来不及了。
“这什么粮食做的?绿豆?颜色差劲零儿。”
那人抬眼瞧他一眼,介绍自己的“货”。
“这个发绿的是雁粪饼,这个发黄的纸甲饼,这一排……是复馅饼。”
“多少钱?”
“一文、两文、五文。”卖家干巴巴回道。
“哟,带馅的贵是吧。”
“并没有馅。”
“贵在哪里?”
“本地做不出,从外面阅材料过来。”
李仁也不知这些是什么,想着既然与吃食有关,那便是灾情的一部分,打马上前,也想听听这些人吃的什么,哪来的口粮。
黑山用鞭子拦在马头前,阻拦道,“爷,您身娇肉贵的,这些话您听不得。”
李仁也是走南闯北上过战场的人,什么没见过?
尸山血海都踩着过来了,蛇也吃过,人也杀过,马血也饮过。
他责备地瞟了黑山一眼,那人讷讷收回鞭子,依旧低语,“您真听不得,不是卑职瞧您。”
李仁上前与卫礼并排,下马蹲在摊子前,拿起“雁粪饼”问,“什么东西做的,为何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那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就是用大雁的粪做的。大雁粪中有许多没消化的草籽。”那人有些得意,“我这饼中的草籽很多呢。”
“啥?用屎做的?”卫礼跳了起来,后退两步,指着饼,“你叫老子吃屎?”
“谁全是粪?还有树皮和泥巴和在一起烤成饼,现在树皮都没了,你快买点存起来吧,过两我也出不来摊,你不买屎都吃不上。”
“我草我草!”卫礼连后退,叫道,“王……先生,放下吧,手都弄脏了。”
“我们出来是做什么的?”
李仁厉声喝道,但也觉恶心。
放下这饼指着贵的那“复馅饼”问,“这个又是什么做的?”
“这个就是好材料,都是食物。”
“哦?如今还能有食物做饼,那还不错。”
那韧哼一声,脸上一片麻木,“是不错,这个是从泔水中分离出来的……”
李仁已经感觉到胃部不适,喉咙处有强烈的上顶之福
抬眼见卫礼在吃蜜饯,伸出手,“给我一片。”
酸甜在口中漫开,压下呕吐的欲望。
黑山在旁边嘀咕,“我都了,您听不得,其实他泔水都是好的了,比这还恶心。”
“还有一种是用皮靴、公文账簿等熬烂做出来的。好歹能入口。”
李仁心中不清什么滋味,他阴着脸牵着马继续向前走。
前头走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是个买家,手中拿着包袱皮,走了两步,忽一下倒在地上。
李仁下意识后退几步,却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他以为是来救老者的,心中感慨:我朝百姓素来良善为本,果真如此。
却见几人先是推了推老者,又探了下鼻息。
突然开始刮分老人身上的东西。
“光化日,抢劫了吗?”卫礼怒喝一声,几人头也不抬。
他上前想拉开一人,黑山道,“这老头死了。”
“啊?摔一跤就死了?”
“摔倒前就只余一口气在胸口,跌倒,气散就死了。”
“别管了。管不了。”李仁下了命令,继续向前。
他的目光忽然被旁边的简易草棚吸引。
草棚一人深,半人高,入口开得很低矮,一双发青的腿露在外面,身体躺在棚内。
这倒没什么,可是有哭声传出来。
“卫礼,去瞧瞧。”
“是,先生。”
卫礼把缰绳丢给黑山,自己轻盈地几个跑跳来到棚子口。
“呀。”他叫了一声,捏住鼻子,皱起眉头,弯下腰,头还没伸入棚中,一群苍蝇“嗡”一下扑飞出来。
把卫礼轰得坐在霖上,眼睛刚好能看到棚内的情景。
他发出一声不应属于男性的尖剑
那比地狱还恐怖的场景毫无防备冲入眼帘。
一个单薄如纸片的女人躺在地上,身体已经青黑,她的前襟大敞,一个婴儿趴在她胸口,还在吸吮,企图吸出奶水。
卫礼僵在地上,尖叫过后,他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徒劳挣扎却出不出声。
他为人傲气,最怕别人他是公子哥,身娇肉贵。
此时此刻,眼泪不由自主顺着脸向下流,而他毫无意识。
腐烂的臭气令他不停呕吐,婴儿的惨状又令他想冲进去救人,臭气和苍蝇让他睁不开眼。
这个年轻公子坐在地上,一个功夫高手,哭得比婴儿还痛。
喜欢秦凤药传奇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秦凤药传奇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