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吗?”赵常侍打量一下绳圈,笑嘻嘻问。
苏檀抹把脸,冷冷问,“你这么厉害,可与桂忠公公熟悉?”
赵常侍一愣,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我没错,你是腌臜货。”
苏檀淡漠地撇嘴,“混到这个年纪,还管着最脏的净房,捞不到好差事。”
“告诉你,我死都不会顺从你。”
“你想杀我,现在就动手。”
“不然,我就自尽。”
“不过……”苏檀故意拉长声音,邪气地笑了下,“我会在身上刻上冤情书,开头就写,告桂忠公公书,你猜有没有人敢瞒下这件事不报于他知道?”
“他认不认得你都不重要,他会不会因为厌恶你的做为,将此事秉公办理,报给慎刑司或营造司?”
“我被烙下的疤,我身上的伤,勘验官要不要记下来做证据?”
“我把会你的恶行,一条条,一件件都刻到身体上,用我的命换你应得的惩罚。”
“真希望那位桂公公是个狠角色,好好煞煞这股歪风邪气。”
别桂忠的狠辣无情是众太监皆知的,就算不知道,勘验尸体也是必要流程。
赵常侍根本无法从苏檀之死中干净脱身。
而且桂忠的名字就是对这些底层太监最有力的震慑。
冷面、无情、毒辣、最讨厌太监之间的秽乱之事。
但凡闹到他面前的太监纠纷,谁也别想落好。
苏檀这两败俱伤之计,精准拿捏到赵常侍的七寸。
他也是听夏公公提起,又存了死志,才想到这眨
这招震慑了赵常侍。
之后,赵常侍便放松了对他的骚扰。
他依旧回到了夏公公处。
同时他得知夏公公是因为自己远房侄儿在赵常侍那里,也被赵常侍盯上。
那孩子来找夏公公哭诉,夏公公去向姓赵的求情,姓赵的要求配合他,耍弄苏檀。
若非夏公公提起桂忠名号,苏檀也想不到这眨
夏公公对侄子的照顾,不也是他所渴求的从未得到的温情吗?
所以他没和夏公公计较。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记忆定住了。
记忆中只有一片灰和静,那段日子像是无声的。
他后来回想那段日子,却什么也想不起,每只是干活儿。
好在夏公公待他过得去,从不寻事。
赵常侍时不时现身,语言挑衅,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动手。
苏檀每次见他都不再回避与之对视,不管赵常侍什么,他一片平静。
但眼底藏着随时爆发的癫狂。
他已经是个光脚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但日常受欺负还是免不了。
因为差事厚薄不同,他又时常因为生得漂亮得的赏赐比别人厚。
宫女们也喜欢与他话。
指名道姓叫他送取衣物。
苏檀对这些“高看”毫无感觉。
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日子不该就这么过下去。
直到他被浣衣处的两名年轻太监欺负。
他们也想到得势的妃子跟前露脸。
可得到美差的总是苏檀,这两个年轻太监生得也很俊美。
就如李仁所,宫中不缺美貌少年。
缺的是机会。
可苏檀却比他们受宫女们的欢迎。
也许因为他生着一双含情的眼睛,也许他的姿态如受尽委屈却还挺直腰肝的落魄公子。
总之,苏檀暗中受欢迎成了他总被暗中针对的原因。
李仁从此经过,打量几眼,便叫住他们。
让两名欺负饶太监互扇耳光,却把他叫到跟前。
李仁就是苏檀?暗生活中的光。
不只照亮他的灰暗,还给了他希望。
他一直隐隐期待的变化,就是此时此刻。
他跪下磕头,用那饱含情绪的眼睛看着降临自己面前的“神明”。
他被调到更清闲的地方当职。
因是李仁调动的他,新地方再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
又因为远离净房与浣衣处,他摆脱了赵常侍,也见不到夏公公。
宫内部门众多,有油水足的,有清水衙门,自然分为三六九等。
而同一部门内又分三六九等。
大家同为奴才,却被分了又分,自然心里不平。
苏檀所在的部门直接归桂忠管,他也头一次见到桂忠。
心中惊为人。
桂忠清冷的表情,毫无笑意却秀美的面容,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和身上自带的贵气,都叫苏檀为之着迷——
如果,有一,他能成为桂忠那样的人呢?
这隐秘的幻想带给他无尽快福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和桂忠打过一次照面后,他感觉到来自桂公公的排斥。
对方并不喜欢他。
好在,王爷有心提拔他。
这种悟性自从他威胁住赵常侍,便彻底觉醒。
他敏感地发现,手眼通的亲王与桂公公的关系不浅而且拧巴。
这就是他的机会。
直到他真的成了秉笔太监。
那些日子他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狻猊铜鼎香炉、仙鹤冰鉴……
皇上一应日常用具,都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精美。
他像突然从凡间来到仙界。
他那时而流露的迷茫有时能博皇上一乐。
他又发现,皇上一点不难伺候。
下层那种赤裸裸的斗争与欺压,这里根本看不到。
也许是因为他站在皇上身边的缘故。
一切都豁然美好起来。
他红了。
内宫所有当差之人,从前个个知道桂公公大名。
如今,又多了个苏檀。
赵常侍吓得心神俱裂,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突遭横祸。
他知道以苏檀如今的身份,想找个把人还收拾他,简直太方便。
多的是人想巴结却没门路。
从前一起睡过一个炕的太监们用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等着看好戏。
等着赵常侍被人套麻袋,敲闷棍,也许一包毒药送他上路……
然而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苏檀在净房时一直很安静懦弱。
便有人以为他如今平步青云,不再计较赵常侍的所作所为。
苏檀只是太忙了。
他忙着习字,忙着读书,忙着观察,忙着在桂忠手下先存活下来,别叫人挑了毛病。
半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差事件件顺手后,午夜梦回,他一身大汗惊坐起——
想起了那个窝在阴暗角落里,成了他心病的赵常侍。
恶梦从未远离过他。
自从被澡豆刷把皮刷破那次,他没有一夜能一觉到明的,总会做各种恶心又奇形怪状的梦。
梦里便会出现他最想忘掉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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