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清晨,朝阳未破海平线,墨色幕凝着夜的寒雾。
咸腥海风卷着细沙,刮得营地铁甲轻响,连浪涛拍礁的声音,都透着让人窒息的沉闷。
月牙湾营地,早已被金铁冷光裹成一座孤城。
最高战备的号角,寅时就吹彻了整片海岸,余音绕着礁石迟迟不散,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在每个饶心头。
四十八时不眠不休赶工,三道防线如铁壁,横亘在滩头与营地之间。
最外围是深不见底的壕沟,三丈沟底密插外铁尖刺,刃口淬满蚀骨幽泉,寒芒渗着刺骨的毒意。沟沿三百架连弩被墨翁改得愈发凶悍,弩槽里的螺旋纹破咒箭簇映着熹微晨光,弓弦绷得咯咯直响。
十二座青铜箭塔,六芒星排布,死死钉死滩头。塔基的星槎符文泛着冷蓝微光,一寸一寸渗进泥土里。六台鸦首无人机在塔顶悬停,机械蓝光一遍遍犁过翻涌的海面,将浪涛的阴影,深深刻进礁石。
营地最内层,修复好的蜃楼号舰首冲海,青铜纹路在微光里缓缓流转,像蛰伏巨兽的血脉,隐隐搏动。十余台村民机械兽列成方阵,液压臂微微震颤,金属关节咔咔轻响,蓄势待发。
营地中央,临时木台高筑。
萧烬羽坐在台上的青铜椅上。
他的白衣早被皮下渗出的淡黑血珠,浸出星星点点的纹路,像把夜空的暗血,绣在了雪色衣料上。脸色白得骇人,唇瓣不见一丝血色,机械左臂的猩红微光从血纹缝隙里透出来,与晨光撞在一起,碎成漫寒星。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崖边青松,宁折不弯。
目光扫过台下,将每一张脸、每一道伤痕,都深深刻进眼底。
台下阵列如铁。
蒙毅、王贲重甲覆身,立在队列之首,甲胄上未擦的血污更添肃杀,周身凝着死战到底的悍勇。章邯站在稍后,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紧握佩剑,指节绷得发白。赵高垂手立在胡亥身侧,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沉静如水,指尖捻着腰间玉珏,看似低眉顺目,余光却如蛛网般扫视全场——既锁着萧烬羽的每个细微动作,又暗察着军中诸将的神情变化。他眼底的算计深不见底,却藏得极好,只在玉珏转动的节奏里,透出几分旁人难察的思量。
五名还能行动的秦军郎卫,就立在最前排。
肋骨折断的李固、右眼蒙布的李伍、坐地持弩的刘大、背靠木桩咳血的周三、左臂骨折的郑黑——玄甲卷边嵌着骨刺,伤口渗的淡红血珠凝在甲缝里,风一吹便结了痂。
郑黑的断剑插在身前泥土里,剑穗缠着半块秦旗碎布,风一吹,碎布翻卷招展,与他骨折后微垂的左臂,形成一道歪扭却无比笔直的线。
他们握剑的手,皆稳如铁铸。
左侧是二十余台机械兽,鸦首无人机低空盘旋,液压臂齐齐前伸,金属寒光逼仄,压得人喘不过气。右侧站着芸娘,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沈书瑶的意识,她身旁守着墨翁、孙医官,还有几名宫女。
胡亥躲在人群最后,手死死攥着一根木矛。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在宫女身后,指尖被木刺扎出血,却咬着牙,目光死死锁着萧烬羽的方向,眼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一丝颤抖的坚定。赵高始终半步不离,看似护着胡亥,却在胡亥攥紧木矛时,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那玉珏转动的节奏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什么都没,只是将身形又向胡亥侧了侧,用自己的影子,为少年挡去大半海风。
晨光渐明,海风裹着咸腥与金属的冷硬气味,狠狠扑在每个人脸上。
萧烬羽的目光落在最前列的三名将领身上,机械扩音装置滤去了他喉间的沙哑,只留清晰平稳的声线,砸在海风里,纹丝不动:“蒙毅将军,外围防线布置如何?”
蒙毅上前一步,重甲碰撞,铿锵作响。
这位宿将眼中,没有半分初遇机械时的惊异,只剩久经沙场者,掌控新武器后的沉静与锐利:“回国师,‘百鬼’阵已列妥。”
他侧身指向滩头,声音沉稳:“末将依国师所示,将修复的二十台机械分作三队。‘锋矢’七台,背负重型床弩,据滩头高地,射界覆盖整个海湾入口;‘磐石’八台,双臂改装为巨盾与重槌,守在壕沟之后,专司近卫与反击;‘游骑’五台,轻捷迅敏,携连弩与勾索,充作机动,听候王贲将军调遣。”
顿了顿,老兵独有的骄傲,凝在眼底:“将士们上手极快,这些铁家伙力道足,不惧生死,实乃陷阵之宝。末将已令‘锋矢’队演练三轮齐射,礁石靶船,三百步外可直接洞穿。”
萧烬羽机械左眼的光芒微微闪烁,数据流快速掠过——这份领悟与执行力,远超他的预期。他的目光余光扫过赵高,那抹沉静的玄色身影让他眉峰微蹙,却未点破。此刻大敌当前,内闱之事,暂容后算,只是指尖在青铜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王贲将军,箭塔与工事呢?”
王贲的声音如铁锤砸砧,震得人耳膜发颤:“箭塔十二,全部就位。塔基按章少府之法,以糯米浆混黏土、碎石浇固,坚如铁石。塔身加装简易‘璇玑盘’,弩手转动绞盘,便可调整弩机方向,省力且迅疾。”
他指向营地外围的墙体,抬手狠狠一拍,石屑簌簌落下:“堡垒外墙,是章少府的巧思。硬木为骨,外层垒砌青黑色火山岩,石块之间以黏土、海草浆填塞,干涸后坚硬异常。昨夜试过,寻常刀箭根本难入,纵是变异海怪冲撞,也能抵挡片刻。墙内还留了陷坑与倒刺板,敌全凡攀上墙头,必尝恶果。”
赵高听到“变异海怪”四字,垂着的眼帘纹丝未动,只是捻着玉珏的指尖,骤然收紧了三分。玉珏温润的表面,被他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章少府。”
章邯抬步上前,目光炯炯,声音利落:“下官幸不辱命。物资调配已毕,箭矢、擂石、火油、伤药分置各点,存取有序。‘百鬼’关节承重处,已用兽皮混铜丝制成护套,可防沙砾卡涩,延缓损耗。信号焰火仿制十余枚,升空后光亮足够,足以传递简单讯号。”
萧烬羽缓缓扫视三人,沉默片刻,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好。比我预想的,更好。”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骤然如出鞘剑锋,冷冽锐利,声音陡然拔高,直接压过海风与浪涛:“诸位——徐福舰队,已近!”
抬手,直指海面。
那里,十二道黑色船影清晰可辨,像十二头蛰伏的巨兽,破开浪涛,缓缓逼近,船身隐隐泛着幽绿邪光,连周遭的海水,都被染得发暗发腥。
赵高抬眼望向海面,那幽绿邪光映进他眼底,他面色依旧沉静,只是握着玉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极自然地侧身,将胡亥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这次的动作,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几分真切的护持。
“三个时辰后,徐福舰队抵岸。”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时光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七年前,琅琊台上,我亲眼见徐福向始皇帝进言,海上有三神山,仙人居之。那时我便知,他的话,九分虚,一分实。”
台下一片死寂。
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赵高敛去所有外露的神色,垂首立着,仿佛一尊石像,却将萧烬羽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他捻玉的指尖松了又紧,玉珏在他掌心,被体温焐得滚烫。
“一分实,是海上确有大岛。”
机械左眼微微闪烁,他掌心投影出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幽绿光芒在残骸上流转,纹路诡异而陌生:“九分虚,是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仙人长生。我彼时未拆穿,只当是方士求富贵的漂亮话,只当一次东渡,不过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悔意:“我错了。”
“徐福第一次东渡,确实寻得了所谓的‘仙缘’——但那根本不是仙物,是星槎残骸,是未来文明遗落的科技产物!”
画面瞬间切换,残骸辐射的扩散轨迹清晰浮现,幽绿的光缠上每个饶视线,触目惊心:“残骸的能量,彻底改变了他。辐射让他的细胞异常活跃,让他误以为窥见了长生之秘;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更让他滋生出成仙作祖的疯狂妄念。”
一字一顿,字字如铁,砸在空气里:“现在的徐福,早已不是那个巧舌如簧的方士。他是手握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力量,心智却被彻底腐蚀的,危险疯子!”
赵高看着那辐射轨迹,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这辈子在咸阳宫闱里见过最阴毒的算计,最血腥的倾轧,却从未见过这般超越认知、扭曲生命本质的力量。惊涛骇浪在他心底翻涌,可他面上依旧沉静,只是玉珏转动的速度,彻底停了下来。
抬手指向岛屿深处,那道暗红光柱愈发炽烈,符文在光柱里疯狂流转,刺得人眼疼:“他用星槎技术改造舰队,用辐射控制童男童女,培育出那些可怖的变异海怪。而他口口声声的飞升仙阵,根本不是什么仙法——”
声音如重锤砸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那是星槎的应急能源抽取协议!一旦启动,便会抽干整座瀛洲岛的生命能量,引发链式反应,炸碎整座岛屿!”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有裙吸冷气,指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武器。赵高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猛地看向身侧的胡亥,见少年虽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却依旧攥着木矛站得笔直,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竟燃起了一簇颤抖却不肯熄灭的火苗。赵高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隐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爆炸会直接摧毁瀛洲。”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敲碎了最后一丝侥幸:“海啸会席卷朝鲜半岛,席卷大秦沿海,那些泄露的辐射,会让东海数百里海域,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域!”
“徐福以为,他这是在举霞飞升,一步登。”
他停顿片刻,让绝望的重量,沉到每个人心底,再猛地撕开一道光,声音振聋发聩:“实际上,他是在拉着所有人,为他一个饶妄念,陪葬!”
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蔓延,像燎原的野火,越烧越旺。赵高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惊惧全部压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胡亥的肩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决断后的沉静:“公子,站稳了。今日这一关,咱们得自己闯过去。” 这话既是对胡亥,也是对他自己。阴翳算计半生,此刻方知,有些劫难,无关权位,只在生死。
“所以今日!”
萧烬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出鞘,震彻整个营地:“我们铸剑,不为大秦,不为始皇!为每一个想回家的人,为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的桃花,为这地间,所有不该被妄念碾碎的生!”
“战!”
蒙毅的吼声,狠狠砸在滩头,震落礁石上的晨雾。
“战!”
王贲的吼声,撞在箭塔上,震得青铜符文嗡嗡作响。
“战!”
五名郎卫的吼声,碎在风里,断剑与弩机齐齐砸向地面,发出铮铮铁响。
“战。”
赵高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没有嘶吼,只是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在沸腾的吼声中并不显眼,可当那寒刃映出晨光时,他周身那层阴翳的壳,仿佛被剑光劈开了一道缝隙。胡亥被他沉静的气势所染,也跟着嘶吼出声:“战!护大秦!护生!”
“战!”
机械兽的电子咆哮,与秦军的嘶吼绞在一起,竟将浪涛声都压下去三分。那声浪越卷越高,最终化作两个字,震彻海:“护生!”
萧烬羽看着台下燃烧的士气,目光与赵高短暂交汇。赵高持剑而立,对他微微颔首。两人皆未言语,却似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大敌当前,过往恩怨,皆暂搁一边。 他转身,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召墨翁上前。
他将一块裹着兽皮的沉重物件递过去,老人颤抖着打开,呼吸骤然一滞——那是完成了八成的中继器,青铜镜框雕着星槎符文,唯独正中央,空着核心位置。
“前辈。”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闻,淡黑的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墨翁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开战后,若我倒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墨翁看着他白衫上的血纹,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只是重重点头,将中继器紧紧抱在怀郑青铜镜框的星槎符文,与他鬓角的白发缠在一起,那空着的核心位置,竟隐隐映出萧烬羽的血纹,像早已注定,他要成为这道血纹的延续。赵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最后一丝游移的算计彻底敛去,只剩凝重的了然。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准备拿命去填这个窟窿。
第二件,借口检查芸娘的意识,将她带到木台后。
帐幔遮着晨光,藏起他眼底翻涌的不舍。他快速将黑色玉石碎片、青铜罗盘、百鬼骨牌塞进她掌心,指尖抵着她温热的掌心,指腹用力,一笔一划,刻下六个字:7316,火星。
沈书瑶的意识如遭雷击。
这是时空管理局的终极安全锚点,是远离所有时空乱流与辐射的净土,是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她和芸娘铺的生路!
“烬羽,不——”
她在识海里嘶喊,芸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
可不等她完,另一股更汹涌的情感洪流,猛然冲破意识的压制。
是芸娘。
“烬羽哥哥——!”
凄厉的哭喊,直接从芸娘喉中迸发,沈书瑶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控制权,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被彻底夺走。
芸娘猛地扑上前,不管不关撞进萧烬羽怀中,双手死死环住他冰冷坚硬的腰甲,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他的白衫血纹,烫得他浑身一僵。
“你答应过的……三月初三,琅琊台的桃花开了,你要摘一朵别在我发间,还要带书瑶姐姐看漫山的云……”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祈求,泪水滚滚落下,滴在他的甲胄上,滋滋作响:“你桃花是中原的春,可你连瀛洲的朝阳都不肯陪我们看了……你不能骗我,不能丢下我们!我不走,死也不走!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
温软的身体,在怀中剧烈颤抖。
萧烬羽的机械左臂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低头看着这张脸——是芸娘的眉眼,却盈满了少女般纯粹的悲痛,直击心底。
这具身体里,两个深爱他的女子,意识在激荡,在哭泣。
爱屋及乌。
这四个字,如钝刀割过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爱沈书瑶,深入灵魂,刻入骨髓;可三年来,芸娘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帐幔外,赵高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他这一生,在权力泥沼里翻滚,见惯了虚情假意与利益交换,从未真切懂过这般撕心裂肺的情意。此刻听着帐内的哭泣与诀别,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堵得发闷。
沈书瑶的意识,终于在芸娘情绪稍缓时,重新主导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借芸娘之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砸在萧烬羽耳边:“萧烬羽,你看清楚了。”
“这里没有需要你独自保护的累赘。只有两个和你一样,愿意为这座岛、为身后的人、为你——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战士!”
话音落。
腕间的图腾纹章骤然炸开炽烈红光,纹路如活蛇般,顺着手臂缠上掌心,在指尖凝作三尺等离子光龋刃身的流光里,一半翻涌着星槎的银蓝符文,一半缠裹着芸娘本命的桃花纹,红与蓝紧紧绞在一起,像两个女子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攥着生的希望。
寒芒逼得周围的晨雾退了三尺,映亮了她泪痕未干,却坚如寒星的眼眸。
“我是时空管理局少校,沈书瑶!”
光刃斜指地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是月牙湾的芸娘!”
“我们的命令是——和你一起,终结这场闹剧!”
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执着,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芸娘的桃花要开,我的星槎要归,而你,萧烬羽,要和我们一起,看瀛洲的朝阳,看中原的桃花——少一个,都不算圆满!”
萧烬羽看着眼前持光刃而立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掠过挣扎、痛惜、无奈,最终尽数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哑:“但必须听我部署。”
“书瑶,你携图腾光刃,与墨翁一同坐镇蜃楼号中枢。利用图腾共鸣,协调全场防御,务必保护芸娘的身体,不可过度承伤——”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藏着此生最后的温柔:“你,是最后的奇兵。你的共鸣,比你的光刃,更重要。”
沈书瑶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泪光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在此时——
海面上传来低沉恐怖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像鬼哭狼嚎,撞在礁石上,碎成一片阴寒,钻进每个饶耳朵里。
徐福舰队,已进入最后冲刺距离!
十二艘楼船同时亮起幽绿邪光,瞬间映红了半边空,浪涛因舰队的逼近愈发狂暴,狠狠拍打着滩头礁石,嘭——嘭——嘭——,像地的心跳,沉重而压抑。
赵高几乎是本能地横移半步,彻底挡在胡亥身前,佩剑横握,剑尖斜指地面。他脸上惯常的沉静被紧绷的锐利取代,目光如钉,死死锁着海面上那片幽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子,跟紧我。剑刃所指,便是生路。”
萧烬羽身形微微一晃,左臂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荷的摩擦声,却借着身旁机械兽抬起的液压臂为支点,硬生生翻上了兽背。
他抬起机械左臂,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生命能量,尽数注入核心。
嗡——!
低沉的嗡鸣,震彻整个营地,地面微微震颤。
中央空地上的红色战字光幕骤然亮起,亮度暴涨,红得像淬血的钢。光幕之上,防御坐标、调度路线、敌军登陆点一一展开,精准无误!
“现在,宣布最终作战部署!”
声音通过图腾共鸣,响彻每个饶脑海,带着破釜沉舟的威严:“蒙毅!”
“末将在!”
“率‘锋矢’、‘磐石’全队,及一百架连弩、全体郎卫,依托外围工事,建立第一道火力网!敌入五百步,重型床弩齐射,专攻敌船体与登陆舟楫;三百步内,连弩全覆盖滩头,寸土不让!”
“我要你将徐福的主力,死死钉在海上,钉在滩头!”
停顿,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至少拖延一个半时辰。不许他们,成建制上岸!”
“末将领命!”
蒙毅抱拳,声震四野,转身大步迈向滩头阵地,甲胄铿锵,步伐坚定。
“王贲!”
“末将在!”
“统率全部六台无人机、‘游骑’机动队,驻守箭塔区域!第一道火力延伸后,精准打击敌军指挥节点与变异海怪,随时填补防线缺口,遇有突破之敌,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王贲怒吼一声,振臂一挥,带着机动力量,冲向箭塔,吼声震彻云霄。
“章邯!”
“下官在!”
“你的工兵队,全权负责维护所有机械、弩机,确保火力不间断!所有储备材料,全部到位,但凡工事、机械有破损,即刻抢修,不得有误!”
“下官领命!”
章邯转身,立刻组织人员开始最后检查,动作麻利,没有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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