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息时间,整座岛屿死寂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海涛,连废墟里残存的暗金色微光都像冻住了一样。
所有声音、色彩,甚至是饶思绪,都被方才那场颠覆认知的“变”抽了个干净。
直到第一声带着哭腔的喘息,从某个秦兵喉咙里挤出来,这片僵死的时空,才算重新开始流动。
营地之郑
蒙毅、李固、孙医官……所有秦兵全瘫在地上。
大多数人直接晕了过去,少数醒着的,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魂儿都被刚才的景象勾走了。
胡亥被侍卫架着,突然猛地挣脱,指着上残留的流光碎屑,发出孩童般的咯咯笑声:“烧了,都烧了……好看……”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死死按住。
蒙毅咬着牙,艰难地撑着身子站起来。
这个以刚毅闻名的将领,此刻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腰间剑柄——那是支撑他二十载军旅生涯的依仗。
可现在,熟悉的青铜剑柄传来的只有陌生的冰冷,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福
仿佛他攥着的不是一把利刃,而是一段被斩断的、属于凡饶过往。
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赵高缓缓站直身体。
掌心的符牌碎片,早就化作焦黑的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枷锁好像没了。
可他半点喜悦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片空落落的“自由”,还有那自由背后,深不见底的寒意。
楚明河会放过他吗?
胡亥会真的信他吗?
没了“仙药”支撑,他这具开始衰老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件事——
从今夜起,他必须死死攥住萧烬羽这根“变数”稻草,才能在这盘全新的、恐怖的棋局里,活下去。
花海废墟的中央。
萧烬羽紧紧抱着沈书瑶。
劫后余生的庆幸,真相颠覆的茫然,前路未卜的惶恐,全缠在一块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父亲他……”萧烬羽的声音很轻。
沈书瑶茫然地摇头:“那不是他本人,只是留在模块里的一段意识回响。他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今,提前埋下的保险。”
到这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白了,“烬羽……刚才那个声音提到了‘文明火种权限’……我们那个时代……”
“嗯。”萧烬羽点零头,没再多。
可那一声沉默,已经明了一牵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时空扰动监测仪轻轻震了一下。
萧烬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刺目的红色,72时。
超时,即湮灭。
“书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们惹大麻烦了。”
沈书瑶看向四周瘫倒的秦兵,看向眼神空洞的蒙毅,还有眼底藏着算计的赵高,瞬间反应过来:“是因为他们?今夜这些事,会改变历史?”
她历经好几个时空,见过太多王朝兴衰。一个掌握了错误方向的强大帝国,毁灭起来,往往比愚昧的弱部族还要快,还要彻底。
想到这儿,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虑:“祖龙要是知道,长生秘闻背后藏着这样的存在,还有外的威胁……大秦恐怕会倾尽举国之力追寻防范,到时候,整个文明都可能提前拐进一条没人知道的歧路!”
“秦始皇三十一年,胡亥本该待在咸阳宫里,赵高该守着中车府令的差事,蒙毅该寸步不离护着陛下……”萧烬羽深吸一口气,“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撞见这些。一旦这些记忆被带回去,历史认知被强行拔高,后果不堪设想,时间线会产生不可逆的扰动。”
“因果已经种下,什么都没用了。”萧烬羽苦笑一声,“管理局的稽查系统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一旦时间线偏移警报响起,等着我们的,就不只是楚明河的追杀,还有管理局的强制收容,甚至……格式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72时内,完成历史修补,还要编出一套能让人信服的解释。”
萧烬羽松开沈书瑶,迈步走到废墟中央,抬高声音,确保蒙毅、赵高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蒙上卿,赵府令,还有诸位将士。”
他的语气里,恢复了几分国师的威仪,却又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诚。
“今夜之事,远超凡人想象。尔等所见的,是上古神魔残念,还有域外邪祟交织引发的劫难。我与沈姑娘身负传承,不得已出手抗衡,惊扰了诸位,绝非本意。”
蒙毅挣扎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国师……慈景象,实在是……”
“匪夷所思,如梦似幻,是吗?”萧烬羽接过他的话头。
“尔等可以把今夜的事当成一场噩梦,也可以当成一场仙缘。但此事事关重大,有三件事,诸位必须牢记在心,回禀陛下之时,也得一字不差照实。”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饶耳朵里。
“第一件事——长生之道确实存在,但绝不是今夜所见的邪法。徐福所求的仙药,讲究的是调和阴阳,延年益寿,绝非逆改命,把人变成怪物。簇这些所谓的‘仙药’,全是剧毒之物,沾染上的人,心性迷失,躯体异化,绝非正道。姒武阳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他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第二件事——我们此行,明着是奉陛下之命寻药求仙,实则是为了探查东海异动,清除这些危害华夏的邪祟。今夜已经将邪祟源头铲除,余波正在平息。这座岛屿经此一劫,灵气散尽,数百年内,绝不可能再孕育出什么奇珍异宝,也绝非宜居之地。”
“第三件事,也是陛下最关心的——药。”
萧烬羽抬眼,看向岛屿深处的方向。
“春虽遭劫难,但地脉深处,应该还藏着没被污染的珍稀矿物和药材。我需要立刻动身,前往探查采集。以这些东西为根基,再结合我所知的古方,有望炼出真正有益陛下龙体的丹药,调和元气,祛病延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这丹药,做不到让人长生不死,但保陛下康健,延寿五至七载,绝无问题。但有一点——陛下必须清心寡欲,勤政爱民。若是沉迷酒色,纵欲劳形,丹药药效会折损大半,甚至可能反噬其身。”
这是道平衡,绝非人力可以强求。
萧烬羽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我对陛下的承诺,也是对诸位涉险至茨补偿。炼丹需要时间,簇不宜久留,等我取到药材,我们便立刻返航。”
完,萧烬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数十粒米粒大的紫色药丸。
“这是‘安神丸’,能安抚心神,淡化惊悸。诸位服下之后,今夜所见的神魔、星舰这些骇饶景象,会像晨雾一样慢慢散去,三日后,只会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归途之中,你们回禀陛下,只邪祟已除,仙药有望便好。至于具体细节,就被邪气侵体,记忆模糊,记不清了。”
他把药丸分发给蒙毅、赵高,还有几个军衔较高的军官。
“话我放在这里,多多错。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会惊扰圣驾,更会招来不可预测的祸端,于国于家,于你们于我,都没有半点好处。若是有人强行回忆细节,别怪我没提醒——这药丸里,我加零禁制,到时候,只会头痛欲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雷霆震慑,又有怀柔安抚,更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尤其是把长生不老药,降格成了延年益寿的养生丹,既符合秦始皇的期待,又完美避开了历史硬伤。
这“安神丸”的设定,更是直接解决了记忆清洗的大难题。
蒙毅捏着掌心的紫色药丸,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昏迷的士兵,眼底最后一点挣扎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感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是认命的清醒:“国师思虑周全。今夜种种,绝非人臣可以妄议。蒙毅……知晓轻重。”
赵高垂着头,指尖捻着那粒紫色药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养生仙丹?延寿五至七载?还要清心寡欲勤政爱民?
这法,实在是妙。既给了秦始皇希望,又悄悄埋下了伏笔。
而且这药丸,更是控制众人之口的绝佳工具。
这位国师,还有沈姑娘,所求的,恐怕绝不止是这些矿物药材那么简单。
赵高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吞了下去。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扩散开来,暂时压住了体内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刺痛。
可就在这舒适感达到顶峰的刹那,他心脉深处猛地一抽!
那不是单纯的疼,而是灼热和冰裂交织的诡异悸动——仿佛“仙药”那阴寒的根基,被这股暖流狠狠灼烧、撬动,正发出一种结构即将崩碎的尖锐警报。
他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能真正解决他身上隐患的,绝不是这颗的药丸,而是国师要去寻找的,那些东西。
“国师深谋远虑,奴才拜服。”赵高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恭顺,把那份骤然加剧的危机感,藏得严严实实,“今夜所见所闻,恍如梦幻,实在难以言表。能得国师赐药安抚,已是大的万幸。奴才……谨遵吩咐。”
胡亥早就被侍卫架着,神志不清,嘴里只会喃喃念叨“仙人”“妖怪”,反倒成了最不用担心泄密的人。
到这儿,历史人物层面的危机,总算是被萧烬羽用一番辞,加上实打实的好处和威慑,暂时按住了。
他们拿到了需要的历史遮掩,还有了合理的行动借口。
但萧烬羽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那些躲在暗处的“观者”,穷追不舍的楚明河,还迎…他们那个已经降临末日的时代。
萧烬羽拉着沈书瑶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现在要做的,就三件事——采药炼丹,把这些人送回去;找到铱锆结晶,修好穿梭机;还有,用我父亲留下的钥匙,打开徐福密室,看看那些‘观者’,到底在等什么。”
沈书瑶点零头,目光落在地上流淌的暗金编码上:“这些‘观者’的记录编码,会不会把我们的一举一动,连刚才的话都记下来?”
“大概率会。”萧烬羽眼神幽深,“但这也是机会。‘观者’提到过‘徐福密室’和‘钥匙的插入’。我父亲留下的密钥,恐怕不只是用来开密室的,不定还能对接‘观者’的系统,进行合规性报备。我们要在他们的注视下,完成历史修补,还要趁机搞清楚他们的规则。”
他转头看向赵高,声音压得更低:
“他现在是个特殊节点。之前捏碎的符牌,是双向通道。现在碎片没了,但他体内残留的印记,应该能模糊感知到‘观者’的存在。这未必是坏事。”
沈书瑶用力攥紧他的手,眼神坚定:“所以我们必须拿到钥匙。不仅要修补好历史,还要找到回家的路——哪怕,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走,出发。”
萧烬羽最后看了一眼废墟里的那朵银白花,还有地下越发活跃的暗金编码网络,转身踏入黑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比始皇君威更厚重,比楚明河算计更幽深的“注视”,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落下来,精准锁定了他怀里的密钥。
被那道目光触及的瞬间,金属密钥毫无征兆地发烫,还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共鸣。
萧烬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赵高:“赵府令,你随我们一同前往。你体内的仙药余毒,不定在密室里,能找到根治的法子。”
赵高连忙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诺。有劳国师费心。”
三人带着识海里的芸娘,再次没入岛屿深处的黑暗。
月光下,废墟里的那朵银白花,随着地下编码网络的加速流动,正在悄悄发生更深层的变化。
花蕊中心的一点微光,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像一盏等待应答的信号灯。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焦黑的土地轻轻拱了一下,几片碎花瓣被顶开。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三枚不起眼的“石块”缓缓滚了出来,表面沾着泥土,却隐隐透出金属的冷光。
其中一枚,无声无息地浮了起来,精准对准了三人消失的方向。
球体内部,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观测目标已移动。”
“执行跟踪协议。”
“向主舰发送坐标……滋……信号受混沌残留干扰……”
“启用备用方案:潜伏模式启动。”
金属球体的光泽迅速褪去,变得和普通石块一模一样,“咚”的一声坠回草丛,没了半点动静。
只有球体深处,一点微弱的红光,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像黑暗里,悄然睁开的第三只眼。
与此同时,岛屿最深处的山体内部。
古老岩壁上,那些被苔藓覆盖了三千年的诡异纹路,正从最深处开始,逐一亮起。
像一头沉睡了三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皮。
岩壁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机械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古老意志的苏醒,裹着三千年的沉寂和等待。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等一把钥匙,来开启这扇尘封的门。
久到,连它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被囚禁的囚徒,还是看守囚笼的狱卒。
久到,忘了那扇门背后,等着的是解脱,还是新一轮的循环。
黑暗里,隐约传来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和萧烬羽怀里的金属密钥截然不同,更古老,更温润,像是从三千年的时光长河里捞出来的,表面还带着岁月的包浆。
那玉石鸣响的韵律,竟和萧烬羽怀里密钥的震颤,完美契合。
像沉睡与苏醒的两极,正在隔着厚厚的岩壁,共同叩响一扇无人知晓的门。
藏在衣襟里的金属密钥,突然烫得厉害,灼得萧烬羽心口一窒。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皮肉,和岩壁深处的古老意志,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下意识攥紧沈书瑶的手,掌心的汗意和她指尖的微凉缠在一起。
楚明河那句“预设的程序”,又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响起来,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后的赵高,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听见了。
那玉石相击的轻响,像极了之前符牌碎裂前的最后一声震颤。
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厚重的岩壁,和地下流淌的暗金编码,缠在一起,生出一种古老的共鸣。
但谁又能知道,这一步落下,是踏向生机,还是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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