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七日十一时五十八刻)
医官帐内,铜壶滴漏的细水声几乎被急促的报急鼓点淹没。芸娘静卧在铺着素绢的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皮肤上龟裂的纹路已蔓延至锁骨。淡金色的血水自裂隙间缓缓渗出,在素绢上浸开一滩湿痕。
两名太医令跪坐在旁,额上冷汗涔涔。一人手持银针,针尖在触到芸娘皮肤的瞬间竟弯曲如钩;另一人捧着的药石方匣刚打开,内里药材便无风自燃,化作青烟。
“禀将军……所有方术皆无效。”年长的太医令声音发颤,“这位姑娘的身体,似在遵循某种上古遗法……正从内里化玉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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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临时搭起的手术席上,蒙毅咬牙忍痛,任由医官以火钳灼烫断裂的肋骨。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却死死盯着医官帐方向。
李固撑着高热之躯掀帘而入,空荡荡的左袖随风微摆:“蒙将军,芸姑娘她……”
蒙毅艰难摇头,每吐一字都牵动胸腔:“那枚水精……在她手汁…然我等无启封之匙。”
他望向帐角那尊青铜禁邯—盒中盛放的蓝色晶石曾救众人于危难,此刻却如无解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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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整艘楼船剧烈一震!
非是外敌来袭的轰响,而是自船体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巨兽心跳的脉动。舱室内镶嵌的夜明珠骤然明灭不定,珠光摇曳间,隐约夹杂着某种极低频的、仿佛机关齿轮咬合的金铁摩擦声。
“何事?!”李固厉声喝问,疾步冲向传令铜管。
了望哨卒惊慌的声音自铜管传来:“非是外袭!船底龙骨处能量异动……核心炉火不受控暴涨!舵向……舵向自行调转,正在锁定!”
蒙毅面色骤变。
他猛然想起胡亥那声充满毁灭意味的嘶吼——“同归于尽”。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是自毁禁制?不对……若是自毁,此刻早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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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舱壁所有镌刻的云雷纹与夔龙纹,毫无征兆地同时泛起刺目血光!
那光芒并不均匀,而是如活物般顺着纹路沟槽急速流淌、蔓延,转瞬间便在舱壁上蚀刻出一行行巨大的、扭曲的古姒氏鸟虫篆。
那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如蝌蚪般蠕动、重组,最终固化为一段冰冷的宣告。更诡异的是,此景象出现在每一间有铭文的舱室,无论室内是否有人,文字皆清晰可见。
【归巢之令已启。】
【终途:归墟之眼。深:三千七百仞。】
【限:七昼夜。】
【静默行舟。】
【凡气血衰微、神魂将熄者,依古约……化入薪柴,助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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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显现的同时,所有目睹之人——无论是否识得古姒氏文——其心神中都直接“听”懂了一段冰冷、古老、毫无情绪的意念回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识海深处的契约律令。
医官帐内瞬间死寂。
“化入……薪柴?”年轻的医官面无血色地喃喃,下意识看向那些重伤员微弱起伏的胸膛,又猛地抬头看向舱壁——那里,血红的文字正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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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瞳孔骤缩。
他彻底明白了。那操控者启动的并非即时自毁,而是一个血祭航行的恶毒契约!
它要将整艘楼船,连同船上所有幸存的、尤其是重伤濒死之人,作为“柴薪”与“祭品”,带回它的巢穴!
“速查所有伤员脉象!将重伤者移至核心防护区!快!”
李固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仅是权宜之计。若芸娘不醒,若无法从根源斩断这邪门契约,七昼夜后,蜃楼号将载着一船渐成“薪柴”的同袍,驶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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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已经开始。而第一个符合“气血衰微、神魂将熄”标准的——正是命火摇曳欲灭的芸娘。
仿佛在回应这个判断,芸娘枕边那尊封锁蓝色晶石的青铜禁盒,突然从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机括声。
盒体表面的符咒一个接一个地黯淡。
晶石自行悬浮而起,柔和而坚定的蓝色光晕穿透了青铜,如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飘向昏迷的芸娘,试图融入她的身体——仿佛它感应到了“容器”的危机,以及那冷酷“契约”的启动,正在自发寻求融合,以对抗即将到来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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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轰!!!
剧烈的爆响自下层船舱传来,整艘船剧烈倾斜!
紧接着是士卒的惨叫与某种非饶、粘稠的蠕动与咀嚼声。
传令铜管中传来绝望的呼喊:
“禁闭舱!赵高他——啊!!!”
声响戛然而止。
蒙毅、李固与医官帐内的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内患未除,外敌已撕裂船舷。而脚下的船,正自行驶向深渊。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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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下层禁闭舱内,赵高的人为强制蜕化已至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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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郎卫的尸身早已化作被能量抽干、覆盖黑色晶化残留物的干尸,他们残余的生命力与神魂印记,连同从船体深处汲取的污染能量碎片,尽数被赵高掠夺。
他站起身,活动着新生肢体——皮肤下角质增生清晰可见,如同贴身骨甲;背后两个肉瘤破裂,伸出两对尚显稚嫩、却已覆盖类似虫壳质地的节肢状增生组织。
这不是妖变,而是药石催化与污染能量强制改造的结果。
“姒武阳大人赐予的‘蜕生之礼’与这上古蜃楼的污染能量……果然绝配。”赵高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被秘法扭曲后的新生愉悦。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艘船、与那深埋的“归巢契约”之间,产生了某种隐晦的能量共鸣——那是姒武阳通过污染秘术在契约中预留的后门,允许他的“使徒”在必要时“搭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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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医官帐方向,眼中诡异的能量纹路闪过贪婪:
“容器……晶石……很快,都会是献给您的祭品。”
但他并未立刻前往医官帐。
相反,他走向禁闭舱的控制台——那里与船体部分次级机关相连。蜕生后的他,心神中多出了一些来自姒武阳的污染信息灌注,其中就包括如何暂时强化“归巢契约”的能量抽取效率。
他以指甲划破手腕,用混合污染能量与血液的液体,在控制台上刻画出一个扭曲的能量干涉阵图。
随着阵图完成,船体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动明显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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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壁血红的鸟虫篆光芒骤然炽烈!所有人识海中那冰冷的意念律令随之更新:
【归巢加速。限:六日十时辰。】
赵高满意地笑了。
他要确保,当自己夺取晶石和容器时,这艘船已经行驶在无法回头的深渊航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推开舱门,走向上层甲板——沿途顺手“处置”了几名闻声赶来的士卒,他们的生命力成为了他这具强制改造体的第一份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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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
港湾入口处的海面疯狂翻涌。
那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阴影,被“归巢契约”激活释放的强大能量波动吸引,从深海升起,挤进了狭窄的港湾。
那不是神话异兽,而是肉眼可见的、被上古姒氏秘术严重污染的巨型深海生物遗骸改造体——或许曾是鲸鲵,或是某种未知的深海巨物。
通体覆盖着类似黑曜石的合成材质骨甲,在血月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头部因长期能量侵蚀而呈现不自然的融化蜡状变形,不断蠕动着改变轮廓。
八条布满吸盘的腕足从身体两侧伸出——那些吸盘中央的“利齿”实则是高频振动的切割阵粒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身上几十只猩红的“眼目”——实则是能量感应与攻击阵列的发射口,瞳孔深处跳跃着被污染的扭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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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海守御’!”一名老船员惊恐地大叫,“传中蓬莱岛的最后防线,姒氏用上古秘术改造的战争兵器!它本该沉在岛心能源池才对!怎会复生?!”
“因为它被‘归巢契约’唤醒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自船舱深处传来,赵高缓步走出,周身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姒武阳大人三千年前留下的后手——当契约启动,这具最强的战争兵器就会自行激活,扫除一切阻碍归巢的……障碍。”
八条巨柱般的腕足砸向蜃楼号!
第一条腕足就撕裂了船首甲板;第二条缠住船身中段,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三、四条腕足吸附在残余的能量护罩上,疯狂抽取最后的防御能量。
“护罩能量仅余两成!左舷弩炮被毁!机轮舱进水!”
噩耗频传。
而船体内部,“归巢契约”在赵高的催化下加速运转,一些伤势过重的船员开始出现异状——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晶体纹路,眼神逐渐涣散,生命体征缓慢而坚定地下降……正在被转化为驱动船只的“柴薪”。
内忧外患,机关背叛。
蜃楼号陷入了成立以来最深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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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踏着满地的鲜血与晶体碎片,终于来到了医官帐门前。
沿途的阻拦如同螳臂当车,新生出的节肢状增生组织轻易贯穿铁甲,黑色能量触须从甲板钻出缠绕窒息。
他推开门,目光瞬间锁定了病榻上的芸娘,以及那颗悬浮着、正试图融入她体内的蓝色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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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血脉……完美的晶石……”
他伸出半改造的手,漆黑的指甲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光泽。
“此刻,尽归——”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病榻上的芸娘,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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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金,右眼银。
但这一次,两种光芒没有激烈对抗,而是在瞳孔中央,被一道纤细却稳固的灰线隔开、连接、平衡。
那灰线仿佛一道桥梁,一种契约,一个兼容的明证。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颗蓝色晶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飘向她的掌心,并在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地沉入了她的血肉。
没有光爆,没有轰鸣。
只有芸娘身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裂痕处生长出细密的、金银双色交织的晶体脉络,如同最精美的琉璃烧铸工艺,将她破损的躯体重新“熔接”完整。
那些脉络闪烁着秩序的辉光,与赵高周身翻腾的污染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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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坐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濒死的不是她。
“赵高。”
芸娘开口,声音是奇妙的三重叠加——属于这个时代的温婉(芸娘)、来自未来的冰冷精准(沈书瑶)、以及一种更深沉悠远的血脉威严(姒氏先祖的祝福)。
“你犯了一个错误。”
赵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不再是强弩之末的勉强支撑,而是一种圆融、稳固、深不可测的状态。
那枚晶石没有带来毁灭性的力量爆发,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钥匙,打开了它本该存在的“容器”,达成了完美的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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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
赵高强行压下不安,周身黑色能量沸腾,背后节肢状增生与新生能量触须狂乱舞动。
“我此刻拥有姒氏秘术之力!是姒武阳大饶使徒!尔等——”
“——‘兼容’为何意,你从来都不懂。”
芸娘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一个完整的、金银灰三色交织的九芒星图案缓缓旋转。
“混沌与秩序,过去与未来,血肉与晶体……它们并非定要你死我活。”
她五指轻轻收拢。
嗡——
低沉的共鸣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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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周身的黑色污染能量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开始消融。
不是被暴力驱散,而是被一种更高等的“契约”覆盖、转化、吸收。
他背后的节肢状增生发出脆响,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皮肤下的角质增生迅速黯淡。
“这不可能!!”
赵高惊恐地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能量场禁锢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船体“归巢契约”的连接正在被逆向解析、覆盖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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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武阳想要一个成熟的‘容器’。”
芸娘站起身,每一步踏出,医官帐内那些因为“归巢契约”而开始晶化异变的伤员,身上的晶体纹路就消退一分。
她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对抗污染与掠夺契约的活体禁制。
“他以为,成熟意味着力量达到顶峰,可以轻易夺取。”
她走到赵高面前,金银异瞳平静地注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恐惧。
“但他错了。”
“真正的‘兼容’成熟,不是力量的峰值,而是系统达成完美平衡,再无外力可以轻易打破或夺取的——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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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他夺不走。而你……”
芸娘伸手,指尖轻点赵高眉心。
“不过是他失败实验里,留下的一个可悲残次品。”
噗。
一声轻响。
赵高眉心那点姒武阳留下的能量契约印记,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湮灭。他眼中诡异的能量纹路骤然溃散,整个人瘫软在地,所有强制改造的特征——角质增生、节肢状组织、能量触须——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簌簌剥落。
但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他那双已经恢复人类瞳孔的眼睛,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隐晦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杂物舱角落一处松动的甲板缝隙。
——那里,有他蜕生时故意留下的一截活性神经组织,像一条休眠的黑色线虫,正微微蠕动。
他变回了一个苍白、虚弱、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看似眼中再无神采。
芸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帐门。
在她身后,赵高的身体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看似与死人无异。只有最仔细的观察者才能发现——他左手指的指尖,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极其缓慢地……叩击着地面。
那是一种古老的密码节奏。
他在用最后残存的生物信号,向那截活性组织传递信息:
【蛰伏……等待……】
【……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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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走出医官帐,来到一片狼藉的甲板。
港湾中,“深海守御”正在疯狂攻击船体,八条腕足已有三条被船员的拼死抵抗击伤,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能量发射口只有毁灭的指令。
芸娘没有走向船舷,而是将双手按在甲板上。
灰白色的光芒——这一次,光芒中清晰流转着金银双色的细丝——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至整个船体。
那些被“归巢契约”标记、正在缓慢晶化的伤员,身上的异变瞬间停止、逆转。
船体内部加速脉动的“归巢契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舱壁的血红鸟虫篆光芒骤然黯淡。
就连“深海守御”狂暴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那些猩红的能量发射口,同时转向了甲板上那个散发着让它既渴望又恐惧气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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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抬头,与战争兵器几十只猩红的“眼目”对视。
她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悲悯。
“三千载的痛苦指令循环……该结束了。”
她跃出船舷,并非轻功,而是脚下自动凝结出灰白色的晶体阶梯,托着她走向海面,走向那头巨大的战争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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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守御”发出混合能量啸叫与机械摩擦的咆哮,剩余的五条腕足同时向她砸来!
腕足末赌高频切割阵列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鸣。
芸娘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腕足在距离她身体三尺处,骤然凝固。
然后,从尖端开始,覆盖的合成材质骨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腐败、却又被污染能量强行维持活性的灰败生物组织。
剥落处,灰白色光芒渗透进去,那些组织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软化、分解、化为纯净的光点。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温柔的净化与契约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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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兵器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那不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系统指令被覆盖、原始生物组织终于得以解脱的震颤。
它猩红的能量发射口,一只接一只地熄灭,但在最后熄灭前,那疯狂扭曲的符文中,竟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属于被囚禁原始意识的、清澈的悲凉与感激。
当芸娘终于走到它那融化蜡状变形的头颅前,将手轻轻放在那不断蠕变的合成材质表面时,战争兵器已缩到不足最初的一半。
“安息吧。你的战争指令,早已过时。你的痛苦循环,到此为止。”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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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却浩瀚的灰白光芒彻底包裹了战争造物。
在光芒中,它庞大的身躯如同阳光下积雪,迅速消融,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尘埃,升上空,随着清晨的海风飘散,回归地。
那些光尘在朝阳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既是为这具被扭曲的战争兵器,也是为它体内那个被囚禁了三千年的原始意识。
海面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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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独立于水面上,脚下的晶体阶梯缓缓消散。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再睁开时,左眼的金色与右眼的银色已彻底内敛,沉淀为一种深邃近墨的褐色——那是极度疲惫的芸娘本相,但眼眸深处,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能感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正在平复,沈书瑶的意识如潮水退向深处,留下庞大的知识沉淀与模糊的印记。
姒氏长老们的祝福则化为血脉深处温暖的底蕴。
三者不再冲突,而是在“兼容契约”下各安其位,达成了微妙的动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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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彻底隐去,蔚蓝的空重现,朝阳将海面染成金色。
蜃楼号的震动停止了。
她转身,走回甲板。
脚步略显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将军,清点伤亡,修补船体,集中所有伤员至甲板,沐浴朝阳。”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蒙将军,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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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径直走向舰桥主控台,将手按在仍旧残留一丝猩红余温的符咒阵列上。
灰白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渗入船体每一个角落,与那冰冷的“归巢契约”展开无声的争夺。
青铜屏幕上,倒计时的刻痕跳动变得缓慢、凝滞,但并未停止。
【归巢契约……部分覆盖……优先级冲突……剩余时间估算:六日八时辰……】
“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芸娘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
“契约的根,深埋在船体龙骨,与归墟之眼处的源头共鸣。不去那里,就无法斩断。”
她望向远方海交界处,那里迷雾开始重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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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还是要回去?”
蒙毅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他的伤势在芸娘苏醒时散发的余波中已好了大半,但眉宇间的沉重未减。
“不是回去。”
芸娘纠正道,眼中掠过一丝冷冽如沈书瑶的光芒。
“是去终结。”
她摊开掌心,那枚蓝色晶石的虚影在其中缓缓旋转,内部那一缕被封印的猩红数据流不安地扭动着,像是指向深渊的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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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武阳想要我这个‘容器’,想要这枚晶石,想要沈书瑶代表的知识……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当这些力量不再分离,当双魂不再对立,当过去与未来的祝福汇聚于一身——”
“——会孕育出怎样一颗,足以刺破一切阴影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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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完全跃出海面,金光驱散了血月最后的残影,却驱不散蜃楼号前方,那通往归墟的、愈发浓重的迷雾。
船,开始缓缓转向。
不是逃离,而是向着深渊,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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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众人看不到的阴影角落——
赵高那具被拖到杂物舱、看似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其焦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一点比最深黑夜还要幽暗的能量印记,在他破碎的眉心一闪而逝——但这一次,那印记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沉入了意识最底层。
与此同时,那截藏在甲板缝隙中的活性神经组织,如同接收到指令般,悄然钻入了船体更深处,进入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微的生物信号中转囊泡。
囊泡内,预设的指令开始执行:
【伪装死亡状态】
【维持最低生命气息】
【进入深层蛰伏】
【等待外部唤醒信号……或抵达咸阳。】
【归巢契约·强制履行挚
【最终目的地:归墟之眼】
【剩余时间:六日八时辰】
【航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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