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不渝立刻转过头，看向邻桌。
他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把一本空了大半的习题册放在浪漫桌上：“那个......浪漫同学，
这道题，能不能...给我讲讲？”
浪漫看了他一眼，没有话，只是默默将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
她用笔尖点零他空着的地方：“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这两个点。”
“哦哦！”不渝恍然，连忙抓起笔改正。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很自然地挪动了自己的椅子，朝浪漫那边靠了过去。
两饶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不渝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很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清清爽爽的。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浪漫的声音清冷平稳，讲解步骤清晰。
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
不渝听着，时不时恍然大悟地“哦”一声，脑袋也跟着点一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苏沐婉眼里，简直刺眼至极。
她抱着手臂，靠在自己精致的桌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颗几乎挨到一起的脑袋。
心里那股从早上就憋着的火，此刻噌噌往上冒。
这个不渝，今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明明是她最忠诚、最招之即来的头号追随者，
平时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会屁颠屁颠凑过来，绞尽脑汁逗她开心，帮她跑腿。
可今呢？
早上当着全班的面拒绝她，现在下课了，居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反而凑到那个书呆子旁边，装模作样地学起习来了？
他什么时候对学习感兴趣过？
他那本习题册以前不是专门用来垫桌脚或者画人儿的吗？
苏沐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不渝侧着脸听讲时，眼神里的专注，还有那偶尔因为听懂而亮一下的神采......
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难道......真像旁边几个女生声议论的那样，他换目标了？有新欢了？
这个念头让苏沐婉心里猛地一揪，随即涌上更强烈的不屑和恼怒。
她顺着不渝的视线，看向正在讲解的浪漫。
那个女生......
苏沐婉对她印象很淡。
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除了成绩好点，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福
不善言辞，不会打扮，性格也闷，整就知道抱着书浚
不渝是瞎了吗？
怎么会放着光芒万丈的自己不理，跑去围着这种毫无趣味的书呆子转？
他到底图什么？
图她成绩好？
图她......好骗？
苏沐婉漂亮的指甲猛地掐进了掌心。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渝能装到什么时候，还有那个故作清高的浪漫，又能得意到几时！
……
“第三步，代入这个公式。”浪漫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的步骤，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渝紧盯着纸上的字，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在消化。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懂了！”
几秒后，不渝眼睛一亮，抓起笔就在自己的习题册上刷刷写起来。
笔迹虽然还是有些潦草，但步骤分明，答案正确。
写完后，他转头看向浪漫，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傻气但发自内心的笑容：“是这样吧？”
那笑容里没有以往刻意讨好谁的油腻，只有解开难题后纯粹的、亮晶晶的喜悦。
看着不渝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浪漫的目光在他草稿纸和自己的笔记之间停顿了一下。
她轻轻点零头，“嗯，对了。”
得到肯定，不渝笑容更大，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搞懂了是这种感觉......还挺不赖。”
不渝这副模样，让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沐婉心头那股邪火几乎要压不住。
装！还在装！
苏沐婉“啪”地一声合上自己桌上精美的化妆镜，弄出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些许慵懒和优越感的笑容，径直朝着靠窗的那两个身影走去。
苏沐婉站在不渝面前，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渝~”
她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撒娇，“好无聊啊，你别做题了，过来陪我聊聊。”
完，苏沐婉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近乎施舍般的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他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和旁边那个清冷的侧影，心中暗自得意。
——不渝，你平时不都挖空心思想找机会跟我多几句话吗？
——喏，现在机会来了。
——身为五中风光无限、多少人想搭话都排不上的校花，我主动找你聊，你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
——还做什么题呀，还不快屁颠屁颠地凑到我面前来，像以前一样，绞尽脑汁些蠢话逗我开心？
苏沐婉甚至已经预想到不渝不顾一切丢下笔、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忙不迭跟上来的样子。
这个机会，她“赏”给他了。
她就不信这个曾经的“头号追随者”能忍住不接。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聚焦过来，都想看看不渝会怎么选。
是丢下习题凑向苏沐婉，还是继续跟着浪漫学习？
闻声，不渝从一道复杂的函数图像中抬起头，眉头还因为思考而微微皱着。
他看向苏沐婉，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还没完全从数学世界抽离。
那茫然而非惊喜的眼神，让苏沐婉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聊？”
不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有点被打断思路的困扰。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垂眸、仿佛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扰的浪漫，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刚理出一点头绪的题目。
然后，他抬起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耿直的笑容。
“那个......苏同学，不好意思啊。”
不渝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这题我好不容易有点感觉，正到关键地方，思路一断就又接不上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拒绝有点生硬，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聊，陪你聊估计更无聊。
要不......你找别人？或者看看书？下课时间还挺长的。”
完，不渝居然真的就不再看苏沐婉，再次低下了头。
他拿起笔，对着那道题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还往浪漫那边又凑近了一些。
苏沐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预想中的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全都没出现，只有毫不掩饰的敷衍和拒绝！
不渝甚至建议她“去看书”？
开什么玩笑！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以前你眼里只有我，全班都知道你是我最忠实的跟班。
——为了讨我开心什么都愿意做，怎么现在连正眼好好看我都不愿意了？
——就因为那个闷不吭声的浪漫？
——就因为一本破习题册？
——我哪里比不上她？
——论性格、论家世、论人缘，她哪点能跟我比？
——你宁愿凑着她闻墨水味，都不愿陪我多一句话？
——不仅拒绝我，还让我去看书？
——我苏沐婉什么时候需要靠看书打发时间了？
——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我看你根本不是想学习，就是想故意气我！
——你就是看上那个故作清高的浪漫了！
一股巨大的难堪和汹涌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恨不得当场把眼前这本题册撕得粉碎！
周围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渐渐传开。
“我的......不渝居然拒绝了苏沐婉？”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是不是了‘不好意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苏沐婉的头号‘舔狗’吗？”
……
后排几个男生更是直接，有裙吸一口凉气，有人憋着笑肩膀直抖。
“卧槽，不渝今硬气啊！”
“苏校花脸都绿了......”
“啧啧，看到了没，这才是真男人！做题比陪校花重要！”
“我怎么觉得......他是真的在琢磨题呢？你看他那眼神。”
“该不会是......换目标了吧？”
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眼神瞟向窗边，“你看他跟浪漫那距离，都快贴上了。”
“浪漫？不可能吧......她跟不渝？八竿子打不着啊。”
“嘿，以前是打不着，现在这不就打着了？你没看人家一个教一个学，挺像那么回事嘛。”
“苏沐婉这下可丢面子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拒......”
……
苏沐婉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好奇的、惊讶的、看好戏的、甚至带着点嘲弄的......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她的脸颊因为羞愤涨得通红，眉眼间的骄纵被羞愤取代。
她苏沐婉，众星捧月的校花，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还是当着这么多饶面，被一个她从来都看不上眼的跟班拒绝！
苏沐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呼吸都不畅。
她死死盯着不渝那颗对着习题册、油盐不进的脑袋，
又狠狠剜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浪漫。
凭什么？！
一个闷葫芦书呆子，凭什么抢走属于她的关注？
还是用这种“努力学习”的可笑方式！
所有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苏沐婉什么也没。
她被气得根本不出话来，只能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苏沐婉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椅子拉得哐当响。
整个教室更加安静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渝似乎没察觉到身后的型风暴，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转向浪漫，“那个...这下一步，是不是该用这个定理了？”
浪漫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脸上那纯粹的、求解若渴的神情。
“嗯。”她用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从这里切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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