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仿佛在冰冷粘稠的黑色海洋中无尽下坠。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能量咆哮与结构崩塌的轰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撕扯,每一寸骨头都仿佛要散架,内脏在翻腾,连神魂都在这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瑟瑟发抖,几近溃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永恒。剧痛如同潮水般将薛玄逆的意识从黑暗深处猛然拽回。
“呃……”薛玄逆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眼前一片狼藉。
他半埋在破碎的骸骨与滚烫的碎石之中,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骨粉与尘埃。周围依旧是一片混乱的灰暗,但之前那毁灭地般的能量喷发似乎已经过去,只留下狂暴过后的余波,如同飓风过境后的呜咽风声,在残破的殿堂中回荡。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淤血。体内空空荡荡,无论是新生力量还是混沌之气,都已点滴不剩,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眉心那灰色印记黯淡无光,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感,证明着混沌罗盘印记尚在,却也同样沉寂。
他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曾经宏伟而诡异的骸骨殿堂,此刻已面目全非。
穹顶大片坍塌,露出上方黑沉沉的岩层,不断有碎石和骸骨落下。地面更是惨不忍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深深凹陷下去,露出下方翻滚着暗蓝色与灰白色混乱能量的、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些构成殿堂的巨型骸骨,大半都已断裂、粉碎,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面上那个庞大的唤醒法阵,早已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难以辨认。
王座所在的位置,更是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扭曲焦黑的深坑,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炸开。那具曾经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金色“圣骸”,已然消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似乎已在最后失控的能量喷发中彻底湮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后留下的“虚空”寒意。死气、混乱能量、阴影残余……各种负面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恶劣、对生灵充满恶意的环境。
“咳咳……府主!您醒了!”一个虚弱但充满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薛玄逆艰难地转头,看到李默正从一堆骸骨碎渣中挣扎着爬出,他满脸血污,身上铠甲破碎,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也受了重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奋力向自己这边挪动。
不远处,石勇也被墨渊和另一名幸存队员从碎石下扒了出来,他气息微弱,胸膛塌陷,伤势极重,但还活着。璎璎公主半靠在断裂的骨柱旁,脸色惨白如纸,闭目调息,清辉之力已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墨渊稍好一些,但也衣衫褴褛,嘴角带血,正忙着给石勇和另一名重伤队员处理紧急伤势。
还活着的人,算上他自己,只有六个。而且人人带伤,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其他人……”薛玄逆声音沙哑地问道。
李默眼神一暗,摇了摇头,没有话。
薛玄逆心中一沉。出发时的八人暗线队,如今只剩其六,折损两人。而铁棘堡那边,泣血谷方向早已没有任何声息传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代价……太惨重了。
但至少,他们成功了。唤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骸”被摧毁,影月教筹划多年的“冥渊行者”唤醒仪式被彻底破坏,潜渊节点似乎也因此失控暴走,短时间内难以再被利用。
就在薛玄逆强打精神,准备招呼众人尽快离开这危险之地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王座废墟那个巨大深坑的中心。
那里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深坑中心,并非坚实的土地或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扭曲、闪烁着不稳定暗蓝色与虚无黑暗光芒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不大,只有丈许宽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蛮力撕开的破布。
裂隙内部,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偶尔有暗蓝色的能量乱流或虚无的黑暗丝线一闪而过。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末的寒意,正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让周围本就恶劣的环境温度再次骤降。
更令人心悸的是,裂隙虽然看似平静,但其边缘却在极其缓慢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扩大、稳定自身。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乱流造成的空间裂缝!这裂隙的气息……与之前“圣骸”那“虚无之瞳”以及潜渊深处传来的气息,同出一源!它很可能是在最后失控的能量喷发中,被强行打开的、通往“彼端”或潜渊真正核心的不稳定通道!
虽然此刻看似平静,但谁知道这裂隙何时会再次爆发?或者……从里面会钻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李默也注意到了那诡异的裂隙,倒吸一口凉气。
墨渊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裂隙,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空间裂隙……而且是不稳定的、连接着极高能级异度空间的裂隙!绝不能靠近!必须立刻离开!”
薛玄逆何尝不知危险。但他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这裂隙……或许不仅仅是危险。
混沌罗盘印记传来的那丝微弱温热,此刻似乎正隐隐指向那裂隙的方向,虽然极其模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难道……罗盘对这裂隙有感应?或者……这裂隙背后,隐藏着与罗盘相关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归途”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剧震。但眼下,他们状态太差,任何探索都无异于自杀。
“先离开这里。”薛玄逆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悸动,果断下令。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在李默和墨渊的搀扶下,众人艰难地聚集到一起,辨认了一下方向。阶梯入口已被部分掩埋,但大致方位还能辨认,开始向着出口方向,一步一挪地撤离。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远离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隙深坑。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深坑边缘,距离裂隙尚有数十丈距离时——
异变再生!
那看似平静的裂隙,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股并非能量、也非物质的、纯粹而冰冷的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骤然从裂隙中伸出,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这吸力并非针对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生命本源!
“啊!”修为最弱的璎璎公主首先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失去最后一丝血色,身体摇晃,几乎软倒。
其他人也是猝不及防,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虚弱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体内剥离出去!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股吸力的出现,裂隙边缘的蠕动速度明显加快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裂隙的另一端,饥渴地吞噬着这边散逸的灵魂与生命气息,并试图以此为“锚点”,进一步扩大通道!
裂隙惊魂,尚未远离危险,却又遭遇了这诡异的、直接针对生命本质的威胁!
在这双重绝境下,逃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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