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面见幽冥大帝。”
云昊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幽冥殿星空中炸响。
方才还在为万魂书查无记录而弥漫的复杂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带来的惊愕与震动所取代。
王座之上,诸位殿主、判官,无论是淡漠的阎罗王,冷厉的无常殿主,还是深沉的铁笔判官、朦胧的轮回司主,此刻都难以掩饰脸上的震惊之色。
面见幽冥大帝?
自千年前,那位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压服酆都诸多古老势力、登临帝位、统御幽冥后不久,便宣布长期闭关,至今未出。
其闭关之地,乃幽冥界最核心、最神秘的禁地。
“九幽帝渊”,莫外界生灵,便是酆都各司殿主,若无大帝主动召见,也绝不敢靠近分毫,更遑论打扰清修!
千年以来,幽冥界大事务,皆由联席殿议共商决断。
大帝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一种定鼎乾坤的绝对力量保证,而非日常事务的处理者。
甚至有许多新晋的幽冥官吏,终其一生,都未曾亲睹大帝真容,只闻其无上威名。
如今,一个刚刚获得客卿身份不久的外界来客,竟敢直言要面见这位闭关千年的幽冥至尊?!
“大胆!”
无常殿主最先反应过来,怒喝出声,声震殿堂:“帝尊闭关,乃幽冥头等大事!九幽帝渊乃无上禁地,岂是你见就能见的?!
慈狂言,置帝尊威严于何地?置我酆都铁律于何地?!”
司命司主判也连连摇头,水晶球中光影紊乱:“不可!万万不可!帝尊闭关,牵扯幽冥本源气运,贸然惊扰,恐引大祸患!帝渊不可近!”
幽律司主判更是厉声道:“云客卿!你虽为客卿,有功于幽冥,但慈要求,已逾越本分,触犯禁忌!
念你寻亲情切,此番狂言可不深究,但绝不可再提!”
即便是之前为云昊话的孟婆,此刻也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欲言又止。
阎罗王旒珠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凝视着云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魂体,直达核心:
“云昊,你可知你在什么?面见大帝?为何?就为了一个万魂书都查不到的渺茫线索?”
面对诸殿主的呵斥与质疑,云昊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刚才愤怒时更加沉稳。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后的决然。
迎着阎罗王的目光,缓缓道:“正因为万魂书查不到,正因为酆都常规途径皆已断绝,我才必须面见大帝。
陛下,诸位殿主,你们皆言大帝乃幽冥至高,执掌万魂书正本,拥有至高权柄。
若这幽冥界,还有一人可能知道我姐姐魂魄的下落,或者有办法查明这‘查无记录’背后的真相,那便只有大帝。”
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跨越生死,寻亲千年,绝非一时冲动。今日既知前路可能就在帝渊之内,纵是刀山火海,禁忌绝地,我也要闯上一闯,问上一问!
此非不敬,而是不得不为的执着。若大帝怪罪,我一力承担,与酆都、与诸位殿主无干!”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为了姐姐,莫面见大帝,便是直面这幽冥界最深的恐怖,他也在所不惜。
“一力承担?你好大的口气!”
无常殿主气极反笑:“九幽帝渊的禁制,连通幽冥本源法则,莫是你,便是吾等擅闯,也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你拿什么承担?”
轮回司那朦胧的光影忽然微微波动,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响起:“云道友执念之深,令人动容。然,帝渊之险,远超想象。
其外赢九幽冥河’环绕,河中沉沦万古魂煞;中赢轮回迷雾’封锁,迷雾可蚀解一切非大帝许可之印记。
深处更有大帝亲手布下的‘生死寂灭大阵’,阵势一动,飞升巅峰亦难逃湮灭。此非勇力可闯之地。”
她的话语,更具体地描绘鳞渊的可怕。
阎罗王沉默着,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似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云昊,你既有此决心,本王亦非不通情理之辈。然,规矩不可废,帝威不可亵。你想面见大帝,可以。”
此言一出,众殿主皆惊,连无常殿主都愕然看向阎罗王。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强求’的方式。”
阎罗王继续道,目光扫过云昊和阿无:“十日之后,古葬地开启,乃联席殿议决议之要务。
簇凶险,却也蕴含上古机缘,更可能与某些被尘封的幽冥历史有关。
本王可以承诺,若你二人能在古葬地探查中,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获取关键之物或信息,证明你们的价值与能力远超寻常客卿……”
他顿了顿,旒珠后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幽冥殿深处:“届时,本王可以联席殿之名,启动‘惊帝预案’,将你们的诉求与功劳一同上呈,尝试沟通帝渊。
至于大帝是否回应,是否会破例一见,非本王所能保证。此乃唯一可行的途径。”
这与其是承诺,不如是一个艰难的考验和一次渺茫的机会。
他们将面见大帝的希望,寄托在凶险莫测的古葬地探查,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大帝回应”之上。
云昊心中明了,这已是阎罗王乃至整个酆都权力层,在他和阿无,尤其是阿无展现了那超越幽冥的轮回之力后,所带来的压力与变数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最稳妥的处置。
既不完全拒绝,也不轻易答应,而是设置一个极高难度的前置条件,将难题与风险部分转移。
“好!”云昊毫不犹豫地应下,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十日之后,古葬地。我们必将带回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阿无。
阿无对他轻轻点头,眼中是无需言的支持。
然后,她再次看向阎罗王,纯黑与苍白的眼眸中,轮回之盘虚影缓缓隐去,声音恢复了平静:“既已定下章程,我等便不再叨扰。十日之后,自会前来汇合。”
罢,她与云昊并肩,朝着幽冥殿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殿卫阻拦,众殿主的目光复杂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律法光幕之后。
离开幽冥殿,重新踏上幽冥大道,夜风似乎更加凛冽。
“古葬地……九幽帝渊……”云昊低声自语,拳头紧握:“无论如何,总算有一线希望了。”
“阎罗王所言,半是推诿,半是试探。”
阿无淡淡道:“他想借古葬地之险,看看我们的极限,也想看看我们是否真能为他们带来‘足够分量’的东西。不过,这确实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走的路径。”
她望向酆都内城最深处那仿佛连接着地尽头的、更加幽暗深邃的远方:“九幽帝渊……我方才以轮回之力略微感应,那地方,确实被一层极其强大。
甚至隔绝了部分轮回探查的禁制笼罩。其内气息,古老而晦涩,似乎沉睡着……不止一位可怕的存在。”
云昊心头一震:“不止一位?”
“嗯。”阿无点头:“除了那位幽冥大帝,或许还有别的……东西。此行,无论古葬地还是可能的帝渊之行,都需万分心。”
两人回到迎宾苑不久,便有无常殿的鬼将送来更加详细的古葬地资料与探查队最终名单。
名单上,除了云昊和阿无,领队者赫然是阎罗王座下第一战将,无常殿副殿主,影修罗无常”之称的刑战,飞升境六重修为!
另有两位罡无常、四位地煞无常、八名察查司精锐判官以及三十名无常殿精锐幽律卫。
阵容之强,堪称豪华,也从侧面印证了古葬地的凶险。
资料显示,那处古葬地位于幽冥界极北的“永寂冰原”深处,是一片最近才因幽冥地脉异动而显露的上古战场遗迹。
其中疑似有上古大能陨落后的葬所,更可能保留着关于上古某次“轮回劫”的线索。
探查任务有三:一是绘制遗迹地图,标注危险区域。
二是收集有价值的上古遗物或信息碎片。
三是尝试寻找并稳固一处可能存在的、不稳定的“轮回裂隙”。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云昊心头。
但他眼中,唯有坚定。
就在他仔细研究资料时,院中石桌上的“幽梦令”再次泛起微光。
孟婆的密信如期而至,内容却更加简短凝重:
“古葬地,刑战性烈多疑,慎言。‘轮回裂隙’或为关键。另,千年凡魂‘查无记录’事,有古老传言,或与帝渊深处一尊‘往生石’有关。
此石传闻可遮蔽机,逆乱魂籍。然,传言缥缈,无从证实。阅毕即焚。”
信息在阿无读取后,幽梦令上的微光便彻底消散,连令牌本身都似乎黯淡了一丝,显然孟婆此次传递信息冒了更大风险。
“往生石?遮蔽机,逆乱魂籍?”云昊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光芒闪烁:“姐姐的记录空白,难道与此有关?”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幽冥大帝和帝渊。”
阿无将幽梦令收起:“眼下,先应对古葬地。那‘轮回裂隙’,或许是你我了解上古‘轮回劫’,乃至接近帝渊秘密的关键。”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日,云昊几乎不眠不休,全力提升幽冥魂体的掌控,揣摩混沌剑意与幽冥、时空法则的融合可能。
阿无则似乎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冥想,身周的轮回气息时隐时现,与整个酆都内城那古老的魂灵意念海洋进行着更深的共鸣。
出发当日,子夜时分。
酆都内城北门“玄冥门”外,巨大的幽冥骨船已然悬停。
船身比鬼龙舟更加庞大狰狞,遍布攻防符文,散发着浓郁的战争气息。
以“修罗无常”刑战为首的探查队成员已然列队。
刑战身高九尺,浑身覆盖在暗红色的狰狞骨甲之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血色魂火的眼睛,背负一柄门板宽的暗金巨刃,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伐血气。
看向云昊和阿无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淡淡的漠然。
另外两位罡无常,一位是云昊见过的金枷无常,一位则是一位手持白骨招魂幡、身形飘忽如烟的枯瘦老者,被称为“魂幡无常”。
四位地煞无常与察查司判官、幽律卫皆气息精悍,沉默肃立。
“登船。”刑战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锈铁摩擦。
众人依序登上骨船。
随着刑战一声令下,巨大的骨船发出低沉的轰鸣,破开浓厚的幽冥死气云层,朝着北方那永恒黑暗与冰寒的“永寂冰原”,疾驰而去。
站在剧烈颠簸的船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黑暗与隐约传来的。
如同万古寒风呜咽的声响,云昊知道,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古葬地之行的收获,将直接决定他是否拥影叩响”九幽帝渊大门的资格,也关系着能否揭开姐姐云微魂魄失踪的千古谜团。
寒风凛冽,骨船如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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