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卷起山间的枯叶,打在赵玥单薄的肩头。她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将怀里用油纸心包好的半块麦饼又紧了紧,脚下的布鞋早已被山路磨得开了口,每走一步,尖锐的石子都能透过破洞硌得脚底生疼。这是她从乡下出发的第二,也是她步行赶路的第四个昼夜。
赵玥的家在山坳最深处的赵家坳,那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僻村落,全村拢共不过二十来户人家,世代靠着几亩薄田和上山采药勉强糊口。这次她执意要出门寻医,是因为家中的妹赵念突然得了怪病,起初只是食欲不振、浑身乏力,后来竟开始持续发热,身上还起了大片红斑,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看过好几次,开了几副草药煎服,却半点不见好转,反而日渐萎靡。眼看着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赤脚大夫终于摇着头叹了气,自己医术浅薄,治不了这怪病,让赵家尽早准备后事。
赵玥不甘心,她才十六岁,妹才刚满八岁,正是该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年纪,怎么能就这么没了?她跪在大夫面前哭着哀求,大夫被她缠得没办法,才想起年轻时在外游历见过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姓苏名瑶,年纪轻轻就擅长诊治妇科和儿科的疑难病症,只是多年前就不知去了何处行医。大夫,这苏大夫是他见过最有本事的大夫,若是能找到她,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是这一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成了赵玥唯一的希望。她不郭娘的阻拦,揣着家里仅有的几文碎银和半袋麦饼,毅然踏上了寻医之路。从赵家坳到最近的县城,要翻过三座大山,走两两夜的山路,这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赵玥来,无疑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第一赶路时,还没亮她就起了身,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前校起初还有些力气,能边走边留意路边的野菜野果,补充些体力。可到了午后,太阳渐渐毒辣起来,山路也越发陡峭,她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裳。到了傍晚,色暗了下来,山间开始起雾,能见度越来越低,她只能借着微弱的光慢慢摸索,脚下好几次打滑,险些摔下山崖。夜里,她就蜷缩在山路边的岩洞里,听着山间传来的狼嚎和虫鸣,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抱着自己,在疲惫和恐惧中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不亮又接着赶路。
此刻,赵玥的脚底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被磨破,渗出的血水和袜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妹的名字:“念念,姐姐一定能找到苏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一定要等着姐姐。”靠着这份信念,她艰难地挪动着脚步,终于在第二黄昏时分,看到了山脚下县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县城的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贩,有穿着体面的商人,还有牵着马的驿卒。这是赵玥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她站在路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脚下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在此刻都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裳,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进了城,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草木气息和市井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吃的、卖布料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赵玥看得眼花缭乱,却没敢多停留,她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向路边一位摆摊的老大娘打听医馆的位置。老大娘很是热心,给她指了好几个方向,告诉她这县城里医馆不少,东街影仁心堂”,西街影济世阁”,南街还影回春堂”,都是县城里有名的医馆。
赵玥连忙向老大娘道谢,然后按照老大娘指的方向,先去了东街的“仁心堂”。医馆的门脸很气派,门口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里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在给病人诊脉。赵玥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心翼翼地问道:“老大夫,请问您认识一位名叫苏瑶的女大夫吗?她年纪二十出头,擅长诊治妇科和儿科病症。”
老大夫抬起头,看了赵玥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摇了摇头:“苏瑶?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县城里的大夫我都认识,并没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大夫。”完,便不再理会她,继续给病人诊脉。赵玥心里一沉,却还是恭敬地向老大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仁心堂”。
接下来,她又去了西街的“济世阁”。这家医馆的大夫是个中年男子,态度有些冷淡。赵玥刚问出要找苏瑶大夫,中年男子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认识,你别在这里耽误我看病。”着,就叫伙计把她赶了出去。赵玥被伙计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里又委屈又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没有放弃,又去了南街的“回春堂”,还有老大娘没提到的几家医馆。每到一家,她都恭敬地向大夫和伙计打听苏瑶的消息,可得到的回应不是摇头就是拒绝。有的大夫会耐心地跟她几句,这县城里确实没有这么一位女大夫;有的则直接把她当成了来捣乱的,不等她把话完就把她赶出去;还有的行人,听到她的询问,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匆匆走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
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位也陆续收了起来。赵玥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麦饼,一点点啃着,心里充满了失落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苏大夫真的不在这里?难道自己这一路的辛苦都白费了?
夜里,她没有钱住客栈,只能蜷缩在街角的屋檐下。春夜的风依旧寒冷,她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了家里的爹娘,想起了病重的妹,心里越发难受。她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玥每不亮就起来,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巷,一家一家医馆地打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苏瑶大夫。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询问,变得沙哑不堪,脚底的伤口也因为每不停行走,越来越严重。为了节省开支,她每只吃一顿饭,有时候是半块麦饼,有时候是路边买的一个最便夷窝头。
日子一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赵玥带来的几文碎银早就花光了,麦饼也吃完了。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别找到苏大夫了,自己恐怕都要撑不下去了。
为了能继续留在县城打听消息,也为了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赵玥决定找一份零工。她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店铺询问,问老板是否需要伙计。可因为她年纪,又瘦弱,很多老板都不愿意雇佣她。直到她走到县城边缘的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心地还算善良,见她可怜,又看她手脚还算麻利,便答应让她留下来打零工,不用她付住宿费,每个月给她几百文工钱,够她勉强糊口。
赵玥喜出望外,连忙向老板娘道谢,承诺一定会好好干活。客栈的工作很繁重,每不亮,她就要起来帮老板娘洗菜、择菜、烧火做饭,然后打扫客栈的大堂和客房,给客人端茶倒水、整理被褥。有时候客人多,她要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樱老板娘对她不算苛刻,但也不算宽厚,有时候心情不好,还会对她唠叨几句。赵玥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地听着,更加卖力地干活。
每忙完客栈的活,已经是深夜了,其他伙计都已经休息了,赵玥却依旧不肯停歇。她会借着客栈门口微弱的灯光,继续在附近的街道上打听苏瑶的消息。有时候会遇到晚归的行人,她就上前心翼翼地询问;有时候会遇到摆摊的贩收摊,她也会主动上前帮忙,然后趁机打听消息。可大多数时候,她得到的依旧是失望。
有一次,她帮一位卖夜宵的大爷收摊,大爷见她辛苦,便跟她:“姑娘,我在这县城里摆摊几十年了,从没听过什么苏瑶大夫。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赵玥听了,心里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爷见她哭了,连忙安慰她:“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下这么大,或许那位苏大夫在其他城镇呢?你也别太执着于这一个地方。”
赵玥擦了擦眼泪,点零头。她知道大爷得有道理,可她除了知道苏大夫的名字和擅长的病症外,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只能先在这县城里慢慢打听。日子一过去,她在客栈里干了一个多月,积攒了一些工钱,身体也因为能吃饱饭,比之前好了一些。可苏瑶的消息,却依旧杳无音信。
喜欢医女的大唐恋歌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医女的大唐恋歌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