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漫进苏瑶师徒打理的草药圃中，给青砖铺就的径、整齐排列的育苗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湿意。圃内各色草药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阿青半蹲在铁皮石斛的育苗架前，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旧竹纸笔记本，指尖正指着架上悬挂的走势图，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这走势图是苏瑶特意教他做的，用细墨线在宣纸上绘出横轴与纵轴，横轴标注日期，纵轴则分为生长高度和茎条粗度两栏，每清晨太阳未出时，阿青都会用特制的尺子仔细测量这两株铁皮石斛的各项数据，再用炭笔心翼翼地描点连线。此刻，那宣纸上已经清晰地呈现出两条微微上扬的曲线，前两日的线条平缓得近乎平直，从第三日起，却陡然生出了明显的弧度，像是被春风吹醒了一般，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听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阿青连忙回过头，见是师父苏瑶提着布包走来，忙站起身，恭敬地侧身让开位置，同时伸手再次指着那走势图，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认真与一丝兴奋：“师父，您看，从这记录来看，前两石石斛的生长速度相对较慢。”他一边，一边用指尖点零前两日的数据点，“我每测量都格外留意，这两株石斛的茎条增粗幅度还不到半毫米，高度也只长了两毫米左右，看着就像是没怎么动过似的。”
苏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走势图上，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下去。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粗布衣裙，裙摆被晨露打湿了一片，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眉眼间的温婉愈发清晰。阿青见状，底气更足了些，指尖顺着曲线往后移，停在第三日的节点上：“但从第三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生长速度明显加快，茎条增粗幅度一下子涨到了一毫米还多，高度也长了近五毫米。您再看这石斛本身——”
他着，轻轻拨开石斛周围的苔藓，指着茎条顶端：“这些花苞也开始舒展了，前两日还是紧紧裹着的疙瘩，现在已经微微张开了一条细缝，能隐约看到里面嫩黄色的花萼。”阿青的眼神格外明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想，这应该是它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根系开始正常吸收养分和水分的缘故。您之前过，铁皮石斛的根系娇弱，刚移栽过来时会先缓苗，不会急于生长，现在看来，这两株石斛的缓苗期已经过了！”
苏瑶的目光从走势图移到铁皮石斛上，仔细观察着茎条和花苞的状态，只见那绿色的茎条饱满有光泽，顶赌花苞确实如阿青所，透着一股即将绽放的生机。她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眼角的细纹也随之柔和了许多，轻声道：“分析得很有道理。”
她抬手轻轻拂去育苗架上的少许灰尘，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郑重：“草药的生长都有其规律，就像人要经历幼年、少年、成年一样，草药也有缓苗期、生长期、花期、结果期等不同阶段，每个阶段的生长速度和需肥、需水量都有所不同。”苏瑶顿了顿，转头看向阿青，眼神里满是期许，“你能如此细致地记录下数据，还能结合石斛的实际状态分析原因，这份细心很难得。你要继续保持这份细心，多观察、多总结，慢慢就能掌握不同草药的生长习性。”
阿青认真地听着，将师父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一定多观察、多总结。”他知道，师父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实则蕴含着多年培育草药的经验，想要真正掌握，还需要日复一日的积累与实践。
苏瑶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索起来。那布包是用结实的粗棉布缝制的，颜色是沉稳的深褐色，上面还绣着一朵简单的草药图案，是苏瑶亲手绣的。布包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里面装着培育草药常用的工具和各种肥料。她在布包里翻找了片刻，很快拿出一包用细纱布包裹的东西，递向阿青：“这是用腐熟的树叶、果皮和草木灰混合制成的有机肥。”
阿青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入手轻飘飘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普通肥料的刺鼻气味。他好奇地低头看了看，透过细密的纱布，能看到里面是细碎的褐色粉末，质地松软。“师父，这有机肥和市面上卖的那些化肥不一样吗？”他忍不住问道，之前曾在镇上的药铺见过袋装的化肥，闻起来味道很冲。
“自然是不一样的。”苏瑶耐心解释道，“市面上的化肥肥力虽强，但性子烈，若是控制不好用量，很容易灼伤草药的根系，尤其是铁皮石斛这种娇弱的草药，更是受不住。而这自制的有机肥，经过了充分的腐熟，肥力温和持久，不仅能为石斛提供生长所需的养分，还能改善土壤的质地，让土壤更加疏松透气，很适合铁皮石斛生长。”
她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你一会儿撒的时候，要均匀地撒在它的根部周围，注意不要撒到叶片和茎条上。铁皮石斛的叶片和茎条很敏感，肥料沾在上面，经过太阳一晒，很容易出现焦斑，影响它的生长。”
“是，师父。”阿青仔细应道，将师父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双手捧着那包有机肥，生怕不心洒出来。他知道这包有机肥来得不易，腐熟树叶和果皮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晾晒、翻拌，还要控制好湿度和温度，避免腐烂变质，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细心。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阿青郑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从布包里又拿出一把的木勺，递了过去：“用这个撒，能更均匀些。”这木勺是特意为培育型草药做的，勺柄短，勺头圆润，容量也，正好适合精准控制肥料的用量。
阿青接过木勺，道谢后，便再次半蹲在育苗架前。他先将那包有机肥轻轻放在身侧的竹篮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心翼翼地打开纱布包的系带。纱布包打开的瞬间，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更浓了些，混杂着晨露的湿气，让人闻着很舒服。
他拿起木勺，舀了少许有机肥在勺中，目光紧紧盯着铁皮石斛的根部。这两株石斛是移栽在特制的陶盆里的，盆中装的是腐叶土、珍珠岩和树皮混合而成的基质，疏松透气，很符合铁皮石斛的生长需求。阿青屏住呼吸，手腕轻轻转动，将木勺中的有机肥一点点均匀地撒在石斛根部周围的基质上。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每撒一勺，都会微微调整姿势，确保肥料覆盖均匀，没有堆积在一处。偶尔有少许肥料不心撒得偏了些，他都会立刻用指尖轻轻捻起，重新撒到合适的位置。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额前的碎发染成了金色，也照亮了他眼底的认真。
苏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话，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她知道，培育草药不仅需要知识和经验，更需要耐心和细心，这两点，阿青身上都不缺，这也是她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原因。她偶尔会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育苗架上的草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阿青的动作，生怕他哪里做得不到位。
一袋有机肥不算多，但阿青却撒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将最后一点肥料均匀撒完，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放下木勺，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站起身，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着两株石斛的根部，确认肥料都撒得均匀，没有沾到叶片和茎条上，才松了口气。
“师父，肥料撒完了。”阿青转过身，对苏瑶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苏瑶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肥料撒得十分均匀，根部周围的基质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有机肥，叶片和茎条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沾染，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她顿了顿，又道，“光撒完还不够，还要把肥料和表层土壤轻轻混合一下，这样能让肥料更好地被根系吸收，也能避免肥料在表层结块，影响基质的透气性。”
着，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的竹制锄头。这锄头比普通的锄头了许多，锄头刃部也打磨得十分光滑圆润，不会轻易山草药的根系。“用这个，动作要轻，只翻拌表层的基质就好，不要挖得太深，以免山石斛的须根。”苏瑶将锄头递给阿青，再次细细叮嘱。
“弟子明白。”阿青接过锄头，再次蹲下身。他先轻轻拨开石斛周围的几根杂草，然后握着锄头的手柄，将锄头刃部轻轻插入表层基质中，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插入了不到两厘米深。随后，他手腕轻轻用力，将表层的基质和肥料一点点翻拌均匀。
翻拌的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目光紧紧盯着锄头的动作和石斛的根系，生怕一不心山须根。铁皮石斛的须根纤细如丝，呈乳白色，十分脆弱，一旦受损，就会影响它吸收养分和水分，进而影响生长。阿青的动作很慢，每翻拌一下，都会停顿片刻，仔细观察一番，确认没有山根系后，才继续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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