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内。
感受到姜明羽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霍邱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尤其是他肩膀被碰触的地方，一股阴寒鬼气疯狂涌入，像是有无数条冰虫钻进骨髓，冻得他经脉发僵。
霍邱反手一掌拍向姜明羽探来的手，指尖落处却只捞到一团虚无，对方手掌早已穿透衣料，化作一缕黑烟缠上他脖颈。
“放肆。”
他低喝一声，声线稳而冷，不带半分慌乱，指尖飞快探入怀中去摸镇鬼符。
可符纸刚一触上那浓浊阴气，便“滋啦”一声燃起幽绿鬼火，瞬息化为飞灰。
霍邱眸色微沉，这才真正意识到，对方怨气之重，已破了他所有寻常护身手段。
姜明羽恍若未闻，死鱼般的眼珠直勾勾钉在他脸上，嘴角缓缓扯出一道诡异弧度。
旗袍开叉处露出的腿泛着死青，脚下的红绣鞋勒入皮肉，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步步逼近，鼻尖几乎抵上霍邱面颊。
“霍先生，怎么不话？”
姜明羽的声音黏腻阴冷，带着鬼魂特有的空响：
“您看，我们这般……多像书上的缘法。”
霍邱喉间微紧，胃里一阵翻涌。
他此刻修为大损，肉眼早已看不见阴邪，当下不敢迟疑，指尖飞快掐诀，逼出一滴指尖血强行激开灵眼。
视线骤然通透，他这才看清，姜明羽头颅上贯穿的枯枝还在滴着黑血，旗袍开叉处那双被红绣鞋挤得扭曲变形的脚刺目至极，一股彻骨寒意直沉心底。
这哪是什么缘分，分明是催命的索债鬼！
“你可知自己已成怨鬼？”
霍邱强撑镇定，仍以往日口吻试图震慑对方：
“你阳寿已尽，就该早入轮回，纠缠活人只会让你罪孽更深，永世不得超生！”
“轮回？”
姜明羽忽然笑了，笑声阴鸷又疯戾，刺得人耳膜发紧：
“我才不要轮回！我还没让绍临深那个贱种偿命，还没让孤儿院那些崽子们死光，怎么能去轮回？”
他猛地掐住霍邱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深深陷进对方松弛的皮肉里：
“霍先生，您帮我好不好？您以前最疼我了，还我是选之子，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那您再帮我一次，让我回去报仇，我把姜家所有的钱都给您，让您修为重回巅峰，好不好？”
霍邱被掐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姜明羽的怨气正顺着喉咙往里钻，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的哀嚎同时在耳边炸开，让他头痛欲裂。
他这才明白，自己种下的因果，终究是以这种方式报应在了身上。
“不可能……”
霍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的命格本就不是自己的，强行续命只会遭谴，我……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姜明羽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贯穿头颅的树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又往深处钻了几分：
“你不帮我，我就拉你一起下地狱！我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知道你偷了多少命格，我们一起去地狱作伴，不是正好吗？”
他的脸突然凑近，冰冷的嘴唇几乎贴上霍邱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您看，我们都这么脏了，一起在泥里打滚，不是挺好的吗？”
霍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看到姜明羽的脸在眼前扭曲、重叠，变成了那些被他秘法害死之饶模样，变成了被他用婴灵炼法器时的惨状，变成了师父临死前失望的眼神。
“滚开！”
霍邱口中怒喝，猛地运力震开姜明羽，身形疾退，沉稳地平窗边，指尖扣紧窗框，准备跳窗而逃。
可姜明羽速度更快，黑影一闪便缠了上来，反手将他狠狠按在窗沿上，根本不给他开窗的机会。
窗外月光惨白，映得霍邱面色惊怒，也照出姜明羽眼底浓烈的占有欲与疯狂。
“霍先生，别跑呀。”
姜明羽舔了舔嘴角黑血，笑容诡异而满足。
“我们这么般配，难道不该永远在一起吗？”
“我可是很爱……很爱您呢。既然您帮不了我，那就下来陪我吧。”
咯咯——
霍邱只觉颈间力道骤然加重，更可恨的是对方竟在吸食他体内的阳气。
体内寒意刺骨，本就所剩无几的修为飞速溃散。
他双目赤红，心底惊怒滔，却故意露出一丝屈服，艰难开口：“帮……我可以帮你……借尸还魂……”
“真的？你没骗我？”姜明羽一喜，掐着脖子的力道松了几分。
就是此刻！
霍邱眼底寒芒乍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射对方面门！
“啊——！”
姜明羽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鬼爪狂乱挥出。
霍邱趁机翻滚飞扑，踉跄平床边，狠狠按响呼叫铃，完好的左手同时抄起床头暗藏的铜剑。
他咬牙横剑割破掌心，以心头精血为引、半身气血为祭，铜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红光。
“孽障，给我滚！”
红光如剑，径直击穿姜明羽头颅。
他发出不甘至极的嘶吼，身躯寸寸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穿墙遁走。
没过片刻，医护人员匆匆推门而入，只看到满室狼藉。
霍邱背靠墙壁，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却依旧腰背挺直，不见半分狼狈。
迎上众人错愕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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