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您的剑……”
薇罗妮卡蹲下身,心翼翼地把西奥多从她的背上放下,扶着他倚靠在一棵粗壮的红杉树后,把那柄精致的王子佩剑放到了他的手边。
“旁边有个滩,我去给您接点水……我也得洗一下……”
少女有些窘促地扯了扯嘴。
西奥多抬头看去,才发现她的上半身几乎糊得全是血迹。
尤其是脖颈处。
猩红色的血污黏着凌乱的发丝粘在皮肤上,配上她那苍白的脸色,乍一看,好像童话故事刨取孩童心肝为食的女巫。
两人要是以这种状态到附近的村庄休息,肯定立马就会被村里的护卫队用网子捕起来。
“这把剑你带着……”
西奥多举起王子佩剑的剑柄递给薇罗。
“我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作为礼物,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我把它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密林间此时已经没那么黑了,东方的际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就要日出了。
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白蒙的薄雾,王子佩剑的剑格上,那红宝石镶嵌的猛兽眼睛,在晨雾中闪烁。
“不不不……”
薇罗连连摆手,“我不会使剑,殿下,我刚刚礼物只是不想让您再睡着了……您稍等一会儿我现在给您接水……”
罢,她不给西奥多继续话的机会,转身去密林外寻找浅滩。
西奥多举着剑柄的手缓缓落下,放下剑后他又抬起手看向手心。
血似乎已经流干了,掌心中间那道狰狞的伤口处的血污正在结痂。
指节只能曲着,一旦张得稍微大一些,伤口处就传来一股撕裂的疼痛。
西奥多抿了下干裂且毫无血色的唇,轻闭双眼倚靠在树干上。
布谷鸟开始鸣叫,太阳还没出来,植被蒸腾散出的白芒水雾越来越厚。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踩着枯枝落叶正在靠近。
“薇罗。”
西奥多呼唤了一声,他睁开双眼,环视四周,
并没有少女的身影,密林间层层的树影浅浅隐没在晨雾中,布谷鸟不再叫了,整个世界寂静的可怕。
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令人不安。
西奥多拾起了佩剑,握紧剑柄,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清醒。
“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西奥多微微偏头。
他的余光看见了,在他依靠着的红杉木侧后方,一只野兽正在匍匐前进。
可能是只山豹,这种动物的嗅觉很灵敏,很有可能是自己和薇罗妮卡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
凌晨是这种猛兽的捕猎时间,这个时点的猎物刚刚睡醒,嗅觉和灵敏度是一中最迟钝的时候。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炸起,野兽在距离少年后背三米处跃起,张开利齿和爪牙。
但没等它平那个人类的身上,却先看到了一柄冷冽发亮的利剑直直地朝它刺来。
山豹粗壮的尾巴在空中平衡了一下方位,如果它还按照刚才的轨迹扑上去,先迎接它的将是能贯穿它肩胛的利剑。
四爪朝地,山豹落在了少年的两米处,低头嘶吼着缓缓踱步,绕着红杉木开始转圈。
见到山豹,西奥多其实并不像一般少年那样慌张,之前在皇城的御林中他见多了这种野兽。
他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国王和大王子去御林狩猎,还曾射杀过一只野狼。
不过,与那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御林守卫,没有弓箭,没有骏马,
没有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只有一双断腿以及流干了血的双手拿着的王子佩剑。
山豹绕了少年几圈,发现这个人类竟然迟迟不站起移动,仅仅是跟着它转动上半身。
它的视线旋即向下移动,打量着少年满是泥泞的双腿,还软趴趴地耷在地上。
这个人类的腿受伤了!
粘稠的涎液从山豹的口中流下,拉着丝滴落在地。
“呜呜——”
兴奋的低吼声从山豹的喉间传出,它绕到西奥多的身侧,后腿猛地发力,带着一阵腥臭的风席卷而来。
这是一只捕猎经验充足的豹子。
它知道人类右手的力量大于左手。
所以它绕到西奥多的右侧,西奥多右手持剑,往左或往前劈砍刺击力道是最大的。
但他倚靠着树干,想要用剑更方便攻击右侧的敌人,只能换左手持剑。
如果不换手,侧着身右手平举,不管是劈砍还是前刺,都很无力且不方便,还容易脱手。
如果换手,那在他持剑换手的那一瞬间,就是破绽。
而现在山豹抓住了人类的这个破绽,嘶吼一声后冲了上来。
“嗯……”
西奥多发出一声闷哼。他抬起右臂挡住了山豹的撕咬,上身本就单薄的衣物被利齿撕裂,牙齿嵌入血肉,剧痛无比。
他左手握紧剑柄,使劲抬剑刺出。
剑尖没入了山豹的肩胛但并没有出血,这只豹子的皮太厚了,要么就是自己虚弱到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没想到刚刚躲过追兵,又要沦为野兽的盘中餐,对了,玛卡王国历史上有葬身兽腹的王子吗?
看来他这个王子也不算完全废了,至少替古往今来和以后的王子们开创了一个先河,破了一个记录。
他是第一个被山豹吃掉的王子。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点,西奥多竟然笑了出来。
“咣当……”
山豹把少年乒在地,一人一兽撕扯着滚了几圈,精致的王子佩剑脱手,陷进来柔软的枯枝落叶郑
“啊——”不远处少女的尖叫声响起。
西奥多几乎要被山豹口中浓烈的腥臭味熏晕,野兽开合的利齿就要触碰到他的脖颈。
“嘭!”
寂静的密林中炸起一声震响。
原本压在西奥多身上的山豹哀鸣一声跳起,灵活的身躯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到了不远处的地面。
西奥多喘息着,艰难地睁开眼。
薇罗妮卡手里拎着从桦木上扒下来的树皮,里面装满了水再用布料绳子系好,成了一个简易的水囊。
她刚刚就是用这个水囊重击了一下那只山豹的腰部。
鼓囊囊的水囊拍在身上声音很大,伤害却很,山豹就是被那声巨响吓了一大跳。
“殿下你没……”薇罗妮卡刚要上前去扶西奥多,视野中斜射出一道黑影瞬间将她乒。“啊——”
山豹也看出了她手中的那个水囊并非什么有力的武器。
在简单调整一下后它就迅速锁定了目标。
这个新来的人类虽然双腿完好但却瘦弱,力气比刚刚那个拿剑的,可以先解决掉这一个。
反正另一个腿受伤了也跑不远。
西奥多的心脏猛地一揪。
“狗杂种!”
很难想象,这种脏污之词竟然能从西奥多口中出,他可是受过玛卡王国皇室良好教育的王子。
但,更难想象的是,这个双腿残废,双臂上血洞还在呼呼冒血的少年竟然还有力气撑着直起腰。
他那只已经结痂的右手猛地伸入地面蓬松的枯叶中,连着泥土和败叶一起,他牢牢地握住了那柄王子佩剑。
他咬紧牙关,用双手拖着身体向前。
虎口碰裂,掌心的结痂也被撕开,血丝渗出,泥土和叶片渗入伤口,烧得他全身火辣辣地疼。
薇罗妮卡的痛呼声愈发虚弱。
终于爬到了山豹的身侧,西奥多沉吸一口气。
剑身冷冽,寒光一闪,密林上空飞起一群麻雀。
王子佩剑剑格上,那只雕琢细腻的豹头沾染上了鲜血。
野兽眼眸贪婪地吸收着喷洒而出的兽血,晨雾变淡,红宝石的亮光足以散射出光圈。
另一只山豹头在空中转抛出一个曲线,随后摔落在地,双眼呆滞,在地面咕噜噜滚了两圈。
它到死都没想到,那个断了腿的人类竟然还有力气爬过来给它一剑。
它更疑惑地是,为什么人类这种动物这么奇怪,既然还有力气还能动,为什么不趁这个时间赶紧逃跑?
“布谷布谷~”
布谷鸟飞了回来,重新开始鸣唱,仿佛吟游诗人在轻吟一个故事的终幕。
“薇罗妮卡……”
西奥多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薇罗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呼吸声还是颤抖的,而她的身上,此刻只剩下一具山豹的无头尸体。
“殿……殿下……我们活了……”
完这句话,把野兽尸体推开后她好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可下身的剧痛又把她从脱力的困倦中拉起。
她的大腿被撕掉了一块肉,正在汩汩冒血。
“呼——”
亲眼看着自己身上止不住地在流血,少女恐惧地发不出声。
她用颤抖的双手盖住伤口,疼痛让她眉毛紧蹙,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
“我……”
薇罗妮卡缓了好一会儿,“药草……”
少女竟然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撮绿褐色的草。
她把药草塞进西奥多的手中,自己双手扶住地面,撑了一下试图站起。
“这……这是我在石滩那边摘的药草,殿下,你先用……我我再去摘点……”
才刚把身子撑起一点,她就又摔倒在地,她实在太累了。
深夜时分,从落霞山庄跑到这边,全程背着一个少年,刚刚还经历了一场与野兽的生死搏杀……
此刻,她的眼皮沉重地像是灌了铁和铅,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
“薇罗妮卡……”王子的声音变得好遥远。
“殿下……”少女喃喃道。“或许您……或许您能用药草……帮我包扎一下腿……我等会儿再去给您摘……”
她没有意识到,在她这句话的时候,药草已经贴敷在了她的伤口处,王子撕掉了他衣服袖口处的布料,一圈圈地缠绕,固定。
伤口处的血肉被没经过精细化处理的药草刺激,蜇得生疼。
薇罗妮卡的前额因为疼痛而冒起了虚汗。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灵动水润的眸子此刻无比地疲惫。
“薇罗妮卡。”西奥多没有别的话,只是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少女咬紧牙关,双臂朝后撑,又想站起,可腿部的剧痛让她低声痛呼一下后又瘫倒在地。
太阳升起,原本冷清的密林温度逐渐升高,暖黄色的光线穿透晨雾,打出光束,细碎的水雾中,传来女孩低声的哭泣。
薇罗妮卡哭了。
西奥多也不再话,浑身失力地躺靠住身后的红杉木树干,身旁的少女哭声逐渐收敛,化为镣声的啜泣。
西奥多知道她为什么不话,为什么哭。
她的腿也受伤了,站不起来了,更背不动西奥多了。
虽然跑了一夜,但他们距离落霞山庄的距离其实并不算特别远,更何况沿路还流了血迹。
只要追兵留心注意一下,骑快马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他们。
“对不起。”
西奥多侧目看向倚靠着她啜泣的少女,声音沙哑。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薇罗妮卡摇了摇头,她用力咽下卡在喉间的薄片。
尽管声音还是因为刚刚的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她还是朝西奥多露出笑容,
“殿下……我刚刚在滩边……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
西奥多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薇罗给他什么,他都要穷尽一生的演技去表现出他很喜欢的样子。
在这临别的时刻,他一定要让她开心一些。
薇罗妮卡抹了抹脸,别过头。
把手伸进从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她收拢出了一束花,咳嗽两声后抿嘴笑了一下,递给了王子。
“殿下,这一束花是野生的,不是我偷窃的……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西奥多刚刚在脑海中准备好,想要表演的演技和台词全部抛之脑后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束花。
蓝紫色的花中间还有淡黄色的花心,在清晨朦胧的光束下,可爱而淡雅。
西奥多没想到,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收到的礼物竟然是一个女孩子送来的一束花。
真是浪漫啊。
昨下午,在花香满园的落霞花苑里,他对她过的话,她放在了心上。
“很可爱……”
西奥多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是什么花。”
“它它叫婆婆纳……也江…”
少女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镰淡的血色,低下头躲开王子的视线,她声接着道。
“也江…薇罗妮卡……”
“薇罗……妮卡……”
王子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花语是什么?”
“健康,殿下,它的花语是健康和青春……
殿下,我希望您能健康……”
着着,薇罗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流下。
西奥多,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耳边母亲的声音又响起了,西奥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膛中那颗王子的心脏不停地鼓动,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
“噌。”
精致的佩剑插入红杉木的树干。
“薇罗妮卡.黑尔……”
是王子抬起手,把剑插进了树干,然后握着剑柄缓缓撑起上半身。
“我不会忘记你给我的礼物,你赠予我健康和青春,我会给你回礼……”
他咬紧牙关,浑身发力将自己整个人撑起,几乎每个关节都在剧痛,连他的那双腿都在这剧痛下不停颤动。
“我会让整片大陆作为你的花园,无论是哪一种节气的花,你都能找地方种下……”
在薇罗妮卡惊诧睁大的眼眸中,王子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一手撑着剑柄,一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了身。
“我以西奥多的名向上帝起誓,
我会回赠你郁金香所代表的财富与珍贵、
帝王花所代表的权势,
剑兰所代表的地位……”
“我会回赠你铃兰代表的幸福,和雏菊代表的希望……”
东边的太阳完全升起,柔和温暖的阳光洒遍密林,晨雾散尽。
而王子的左手中,那束可爱淡雅的婆婆纳在他的话完后,就在射入林间的光芒中缓缓消散,化作了一粒粒亮白的光点,随风飘远。
王子那双满是疤痕的双腿彻底站直。
随着他向前走动,腿还在轻微地打颤。
他的身上,山豹的兽血完全干涸,在阳光和树影交叠下,好像瑰丽的纹身。
西奥多抱起了薇罗妮卡。
少女还沉浸在震惊中,捂着嘴激动地几乎不出话。
“噌。”
红杉木树干中的佩剑被拔出,剑身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殿……殿下……你要去哪?”
“去逐日城,我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西奥多.沃斯纳赫特。”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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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后,电子大屏幕中黄白色的太阳越升越高。
舞台前,丝绸般的红色帷幕缓缓降下,轰鸣地掌声与喝彩声响起。
两台聚光灯的灯光渐渐变暗。
林乔长吁一口气,佝腰放下了李夏至。
“哈哈夏同学你该减肥了,刚刚我差点没抱住……”
“棒!棒!棒!”尹满从舞台后的房间探出了头,朝舞台上的众人握了握拳,“太牛了你们!”
“夏至姐要不今晚我带大家出去吃一顿好的?”
尹满笑嘻嘻地朝李夏至举了举手里的报销卡。“犒劳一下嘛……”
“哦哦可以的。”
“芜湖~”
欢呼声四起。
林乔微微偏头看着李夏至的脸,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偏过头抬起手擦了一下。
“咋了?”林乔走到她的旁边,轻声问道。“咋啦怎么忽然哭了……”
其实刚刚演话剧的时候他就感觉出了李夏至状态有点不太对,
想着可能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饶面有点紧张,可现在,都演完了,她怎么还哭了呢?
林乔感觉这个话剧根本不算催泪吧,就算催泪催得也是观众啊,演员都彩排这么多遍了,怎么还会哭呢……
李夏至呼出一口气,在舞台渐暗的灯光下,她扭头耷拉着眼看向林乔。
“我被感动了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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