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丈的虚空处,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整片地都在为某位存在的降临而颤栗。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中年文士,身着一袭古雅青袍,衣料似以云霞织就,纤尘不染,随着虚无的气流轻轻拂动,竟无半分修士的威压,反倒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落魄书生——面容白净,俊逸非凡,手无缚鸡之力。
然而,当他抬眼,那双眸子深邃如渊,正笑眯眯地看向褚枫。
那一瞬,整片虚空都为之凝固。
褚枫同样是神魂为之一震,竟瞬间有种顶礼膜拜感觉,且有一股极寒之气挟带袭来。
还好此时褚枫神识已至彩神境,冷哼一声:“想不到九魂合一的魔祖大人竟能突破到半步炼虚。”
“哦,褚枫友。”
青袍文士徐徐飞近,笑容温润,像见了多年的老熟人:
“别来无恙。”
他顿了顿,仍旧笑眯眯的,语气轻飘飘的:
“友不受本祖‘永夜沉沦’的影响……不愧是继承鸿蒙老儿道统之人。”
“魔祖大人消息,果然灵通。”
望着青袍文士徐徐而近,褚枫唇角微勾,笑意浮于面上,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紫霄宗九曜山这条飞升通道,方今现世未久,大人便已循踪而至——好敏锐的耳目。”
褚枫语声略顿,不疾不徐道:
“只可惜,我道心密子恰于此时入内。为策万全——”
褚枫抬眸,似笑非笑:
“魔祖大人可否三日后,再行移驾?”
“三日后?”
青袍文士轻轻一笑,那笑意如寒刃擦过咽喉,凉薄入骨。
“褚枫友,三日后千年之约便至。你为护那些蝼蚁飞升,竟不惜以身犯险——就不怕本祖届时取你性命,夺那鸿蒙至宝?”
笑音未落,四周虚空骤起波澜。
一道道人影自涟漪中踏出,近百魔帅列阵而立。
霎时间魔气冲霄,如墨潮倒卷,将半壁穹染成深渊。
光被寸寸吞没,只剩下沉甸甸的暗色压向飞升通道。
风声骤止。
便在此时,飞升通道洞穴上方,褚枫身影凭空浮现。
他负手而立,青衫猎猎,垂眸下望。
目光冷冷掠过青袍文士,扫过那列阵魔帅,最后落回文士含笑的面容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魔祖大人这是——打算硬闯?”
声音不大,却如冰锥入耳,刺破满场肃杀。
“褚盟主言重了。”
一道清朗嗓音自青袍文士身侧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黑袍青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场知—面容俊秀,眉眼温润,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潭止水,赫然是已臻至化神后期巅峰的林翔。
他徐徐抬手,动作从容不迫,像拂去衣上落花:
“老祖与褚盟主既有千年之约在先,自不会仗着人多相欺。况且三日之期未到,我等不便出手,以免坏了老祖的千年定约。”
他话音落下,身后近百魔帅无人应声,亦无人退去。魔气仍在翻涌,却终究凝而未发。
“好一个千年之约。”
褚枫怒极反笑,声冷如刃,一字一字自齿间淬出:“这数十万血猿圣族席卷凡界,所过之处山河俱焚、生灵涂炭——能将它们从混沌星球秘境中尽数放出,想必是在座各位的手笔罢?”
连千珏自众魔帅中掠出,立在青袍文士侧后方,反唇相问: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血猿圣族来袭,我九幽魔宫全族上下疲于奔命,亦是无可奈何。”
他语带委屈,眉宇间却有冷意一闪而没。
“哦,是吗?”
褚枫唇角噙一抹冷笑,目光越过连千珏,越过层层魔帅,直直落向那青袍文士。
那目光像淬过千载寒冰,竟让周遭翻涌的魔气为之一滞。
“魔祖大人,”他一字一顿,“九州大陆,玄冰宫宫主常猛——此人,你该不陌生吧。”
青袍文士眉梢微动,笑意不改,语声仍是那般不疾不徐:
“友何出此言?”
褚枫眼神陡然锋利,如刃出鞘,直指咽喉:
“魔祖大人,这位常宫主,你岂止不陌生——”
他顿了顿,声沉如渊:
“你该尊他一声义父才是。”
一语落。
四野俱寂。
连边翻涌的魔气都仿佛凝滞了一息。
近百魔帅面面相觑,连千珏倏然抬头,目中惊疑不定。
唯有青袍文士纹丝不动,只是眉间那抹笑意,缓缓凝住了。
片刻。
他怔了一息。
旋即仰首,朗声大笑。
那笑声穿云裂石,震得虚空泛起涟漪,却听不出是怒、是讽,还是旁的什么。
“倒是本祖疏忽了。”
他笑罢,语声仍是温润,“方才本祖施展‘永夜沉沦’时,不慎携了一丝冰寒之力,竟被你捉住了。”
他话音未落,忽而低低一笑。
那笑声陡然变了,带上三分柔媚、七分妖异。
霎时间,青袍鼓荡,人影错落——眼前分明还是那文士扮相,儒雅清隽,却在眨眼间化作一名绝色女子。
眉眼凌厉如出鞘寒刃,风华成似九谪仙。
她立在那里,只一瞬,又敛尽艳色,恢复如初。
青袍依旧,文士依旧,含笑如旧。
仿佛那惊鸿一瞥,不过是众人目眩神摇间的一场幻梦。
然而褚枫看得分明。
“康毓婷。”
他吐出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眼底恨意如深渊倒灌、潮涌不歇:
“我在混沌星球追踪那失踪的数十万血猿,一路追至秘境出口,却亲眼见你从中飞出。”
褚枫声音沉下去,沉沉如暮鼓,又如万钧雷霆将发未发:
“阁下也曾是一代道祖,统领三界数万载,受万灵朝拜——”
他陡然扬起声,字字如惊雷炸响:
“如今竟做出这等生灵涂炭、人神共愤之举!”
青袍文士不恼,不避。
他只是静静听着,唇边那抹笑意反倒渐渐深了。
“那秘境之中,数十万血猿本是以归墟之气为生。”
他语声轻柔,像在闲话家常,“奈何褚枫友不知用了何等秘法,令归墟之气日渐稀薄,它们不得已,才冒险来此界求生。”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笑意盈然:
“至于本祖么……不过是做了件善事,顺手将它们放出来罢了。”
“善事?”
褚枫低低重复,仿佛听见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他身上威压陡然大盛,蓝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褚枫向前一步,冰寒的目光如实质,沉沉压向对面:
“三日后——”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似自九幽传来,浸透入骨杀意:
“在座的各位。”
他目光扫过青袍文士,扫过林翔,扫过连千珏,扫过那近百魔帅,“定让诸位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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