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此事万不可冲动……”
洛含烟起身向她走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却字字清晰,“褚枫此刻不在,我们更要守住方寸。那倭魔一族的仇……姐姐心里记得的,未必比妹妹少。”
“哈……”
陆婉晴笑了。笑声碎碎地散在夜风里,冷得像结了霜。
“七叶海棠之毒让姐姐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年……姐姐怕是早都忘记了吧?”
她眼底的寒光一粼粼地涌上来,“可我忘不掉——褚枫哥哥当年是怎样跪爬着拾起曾祖骸骨的那一幕。这些恨是钉在我骨头里的刺,日日夜夜,啃得我不得安宁……”
她突然抓起石案上的酒壶,仰头就灌。
酒液急泻而下,顺着她的唇角、颈线一路漫开,衣襟顷刻湿了一片。
她喉间急促地滚动着,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滔的恨意。
“师妹,报仇之事我们需从长计议。夜已深了,你且回去歇息吧。”
洛含烟见她身形微晃,却又是举起酒壶猛灌了起来。
忙上前想按住她执壶的手,“师妹,别喝了——”
指尖尚未触及腕骨,便被陆婉晴狠狠一甩。
“哐啷!”
酒壶脱手砸在石盘上,溅开一片湿冷的狼藉。
“你……”
洛含烟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夜风穿过亭柱,突然灌得人骨髓发寒。
“洛师姐,”陆婉晴站稳身子,眼底醉意里透出骇饶清醒,“如今的陆婉晴,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庇护的师妹了。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束得住我。”
她略略一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刀:“既然师姐与葛老皆不允我复仇,道不同,不相为谋,妹就此别过了!”
紫影倏然一闪。
石盘上只剩半倾的酒壶,壶口还缓缓滴着残酒。
然而陆婉晴的人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孤血崖如被神巨斧斩落人间,峭壁森然陡立,危危乎直插云霄,罡风在嶙峋石隙间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厉响。
崖顶处,翻涌的云海终年不散,幽冥鬼殿便踞伏其间。
殿脊黑瓦森森,檐角如兽齿刺向昏暝际,恍若巨兽嶙峋的骸骨,浸透了岁月的阴冷与血腥。
殿内深处,万鬼宗宗主石井山正于高台闭目盘坐。
他紫袍垂地,身形瘦削如竹,周身气息却沉凝如渊。
面前玄铁石桌上,那面传承数代的“幽冥窥镜”骤然震动。
乌黑的镜面漾开涟漪,低沉的嗡鸣自镜底传来,似地府幽魂的恸哭,在空旷大殿中层层荡开。
石井山霍然睁眼。
镜中血光暴涨,如泼洒开的浓稠血浆,顷刻吞没了原本的漆黑。
红光深处,一点碧芒正以骇饶速度逼近——那不是飞行,简直是撕裂空间的跳跃!
“好快的速度……”
石井山盯着那碧绿光点,指尖冰凉。
他浸淫化神中期数百年,自问遁速已臻此界巅峰,可与镜中所示相较,竟如蹒跚学步的婴孩。
更令他心悸的是,笼罩孤血崖数千载、历经数十代加固的“九幽万魂护山大阵”,竟未激起半分波澜,那闯入者如入无人之境。
“父亲,文儿!”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入大殿,带起疾风。
黑袍老者石永秀须发如雪,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眸子精光内蕴,化神后期的威压无声弥漫,令殿中阴烛火苗齐齐一矮。
身旁紫袍中年人石允文,眉目与石井山有七分相似,神色却更显阴鸷冷硬,正是当年叛出师门曾与褚枫之生死相搏的“宋师兄”——石允文。
“你们也感应到了。”
石井山声音干涩,目光未离铜镜。
镜中碧点又近数里,已能隐约辨出人形轮廓。
石永秀缓步上前,苍老的手掌抚过冰凉的镜缘,长叹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尘埃落定的萧索:“阵法未破,却形同虚设……此人对空间之力的驾驭,已非‘洞虚’二字可以形容。看这行进轨迹,直指鬼殿核心,避无可避。”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儿子与孙儿,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针尖般的锐利。
“看那破阵的速度与行进的势头,来饶修为……恐怕就算我们爷仨拼上性命联手,也未必能讨得半分便宜。”
石允文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额角青筋如蚯蚓般蠕动凸起:“莫非是……上界降临之人?还是哪个躲过了劫、苟活千年的老怪物?又或者……是道心盟派来的先锋?”
“不管他是谁,这般直捣黄龙的架势,绝非善意来访之客。”
石井山猛地旋身,身上紫袍如怒涛般翻卷,口中迸出一连串的冷笑,“呵……若真是道心媚先锋,反倒好了!生擒此人,献与少宗主,石皇大人便有了由头为我们斡旋几句。或许……就能撤去那道让我们死守万鬼宗、寸步不得离的催命符!”
他话锋一转,恨意如淬毒的冰锥,字字刺骨:“那褚枫滑不沾手,诡谲难测,连魔祖与少宗主那般人物都拿他不住,却偏偏将罪责扣在我们万鬼宗头上!怪我们监察不力,放任他伪装潜藏多年,窃尽秘传,更破去了七星塔的千古秘阵……”
“若是早知那李俊楚便是褚枫……”石允文眼中凶光毕露,突然想到什么,语气陡然变得阴狠,“父亲,幽篁峰上不是还留着李俊楚昔日那几个‘好友’么?如今个个都已侥幸化神,正好……让他们去试试这来客的锋芒,做第一块探路的石头。”
“若是道心媚先锋,想必其精锐会随后而至,父亲,文儿,你们即刻进入‘九渊密室’,若宗门发生不测,就启动古传送阵。阵盘灵石我已备足,目的地是南疆‘黑沼鬼石,那里有我们早年布下的暗桩。”
“父亲!”石允文急道,“我岂能……”
“莫要争执!”
石井山厉声打断,声音在大殿梁柱间回荡,“万鬼宗传承不能断!你祖父年事已高,你是我石家血脉延续、道统承继之望!速走!”
他双手结印,疾点地面。
殿心黑曜石地砖隆隆沉降,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阶梯,森寒阴气扑面而来,其中隐隐传来万鬼哀嚎的幻听。
那是通往宗门最隐秘之处的通道,亦是最后的退路。
石永秀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决绝,有嘱托,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他不再多言,枯瘦手掌一拍石允文肩头:“走。”
老者当先步入阶梯,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石允文牙关紧咬,回头望向殿外——云海翻腾更剧,他终是狠跺一脚,转身追入黑暗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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