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数十个呼吸过后,细管中流淌着的血液开始变得缓慢了起来。
褚璃瑶的脸色已如初雪般煞白,不见一丝血色,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大姐,足够了!快停下来吧!”
朔虚兽三个脑袋焦急地凑近,中间那只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里满是心疼。
细管终于被缓缓拔出,褚璃瑶身形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向前栽倒。
她勉强用颤抖的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指尖那根半透明的细管寸寸消解,化作流光散去。
最后,一滴残余的、光华略显黯淡的精血,自她指尖悄然滑落。
就在那滴精血即将触及冰冷地面的刹那——
“嗖!”
一道的影子闪电般蹿过。
朔虚兽中间的那个脑袋精准地探出,嘴一张,稳稳接住了那滴珍贵的精血。
它咂了咂嘴,三个脑袋同时露出一种混合着满足、惋惜又意犹未尽的憨然神态。
褚璃瑶的本源精血,终于在褚枫体内开始显现其逆改命的力量。
最先变化的,是他青紫的唇色。
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艰难地驱散了那层代表死亡的灰败,缓慢地晕开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红。
紧接着,他那僵硬如石、冰冷彻骨的躯体内,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心跳。
“咚……”
微弱得如同远山暮鼓,却坚定地敲破了死寂。
褚璃瑶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爹脸上,连自己的虚弱都暂时忘却。
那心跳声,逐渐变得有力,一声接着一声,开始带动他沉寂的血液重新流淌。
褚枫依旧昏迷,面容苍白,但那股笼罩着他的、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之光,在他眉宇间重新点燃,虽然摇曳,却未曾熄灭。
随着精血涓涓流入,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他躯体深处发生。
一直死死盯着父亲的褚璃瑶,最先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
她强撑着,顾不得自身,立刻俯身,双手颤抖着抚上褚枫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那之前僵硬如铁、毫无弹性的触感,也仿佛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软化。
“阿爹……阿爹?”
她声音带着泣音和不敢置信的希冀,轻轻摇晃褚枫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快醒醒,不要吓瑶儿啊……”
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回应的冰冷。
在她的呼唤和摇晃下,褚枫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褚璃瑶心间。
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主饶朔虚兽再次跃上褚璃瑶肩头,声音依旧急促,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和急切:
“有用!大姐的精血果真是那归墟寒气的克星!主饶心脉被护住了,生机不再溃散,现下正在被动恢复!”
“大姐,快!扶主人坐起来!光靠精血被动滋养太慢,你需用自身功法引导,助主人主动运转周,吸纳精血之力,驱散寒毒!要快,趁现在精血效力最盛!”
“引渡?功法?”
褚璃瑶一怔,她修为尚浅,从未尝试过为他人引导疗伤,更何况是阿爹这般严重的伤势。
“对!大姐所修功法和主人是同一功法,只要意守丹田,灵力从你掌心劳宫穴渡入主人后背灵台穴,顺着他的经脉走向,轻柔引导,不可急躁!主人体内尚有余力,只是被寒气封冻,需要你的灵力和精血作为引子,点燃生机!”
朔虚兽语速飞快地指导着,褚璃瑶依言心翼翼地扶起褚枫,让他勉强以五心朝的姿势坐好。
她自己则转到父亲身后,盘膝坐下,双掌微微颤抖地贴上褚枫冰凉的后背,找准那“灵台穴”的位置。
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运行起自己最为熟悉的纯血鸿蒙诀。
一丝微弱却纯粹温和的灵力,自她丹田升起,缓缓流经手臂,自掌心劳宫穴渗出,心翼翼地探入褚枫的体内。
她的灵力如同一条细弱却温暖的溪,流入了一片被冰封的、死寂的荒原……
一连三日三夜的功法引渡,不眠不休,不敢有丝毫松懈。
褚璃瑶原本莹润的脸颊早已失去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渗着血丝。
体内灵力早已透支,最后支撑她的,全凭一股不愿放弃的意志。
她的手掌依旧贴在褚枫后背灵台穴,渡过去的灵力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却始终未曾彻底断绝。
褚枫的情况确实在好转。体表的冰霜早已褪尽,肌肤恢复了柔软和淡淡的温度,虽然依旧冰凉,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寒冷。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胸膛有了起伏,只是双目紧闭,意识似乎仍沉在极深的昏睡或某种自我修复的状态中,迟迟未能醒来。
而褚璃瑶自己,却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大姐……你、你不能再继续了!”
一直守在一旁,紧张观察的朔虚兽,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声音里充满粒忧和焦急,“你的本源耗损太厉害了!再这样下去,主人未醒,你自己先要垮了!”
“大姐!快,停下引渡!”
阿朔跳到褚璃瑶低垂的肩头,用爪子轻轻拍打她冰冷的脸颊,“你试着把手放在这块石头上!就放在这归墟神石上!运功试试!或许……或许它能帮你!”
褚璃瑶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阿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茫然地抬眼,看向那块石头。
璃瑶没有力气去思考更多了。她近乎本能地,依循着阿朔的提醒,将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掌,颤巍巍地伸向近在咫尺的漆黑岩石表面,轻轻按了上去。
就在掌心与冰冷岩石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从岩石内部,更仿佛从褚璃瑶的身体最深处同时响起。
她羸弱的身躯骤然剧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紧接着,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
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突兀地从她按在岩石的掌心皮肤下渗透出来,丝丝缕缕,缠绕而上,迅速笼罩了她的整个手掌。
“呀!”朔虚兽吓得惊叫一声,银色的绒毛都炸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从褚璃瑶肩头弹跳开,像是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慌不择路地一跃,直接跳进了褚枫微敞的衣襟里。
然而,预想中褚璃瑶被寒气侵蚀、痛苦不堪的景象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
随着那淡黑色雾气从她掌心不断渗出、弥漫,褚璃瑶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平稳顺畅了一些。
尽管身体依旧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枯竭感,竟仿佛被这诡异的雾气……缓解了?
淡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她整只手臂都包裹进去,雾气与下方漆黑岩石表面流转的玉色光华隐隐呼应,形成一种诡秘而和谐的景象。
“大、大姐……”朔虚兽心翼翼地从褚枫衣襟里探出一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敬畏和急切,“保持这样!就是这样!直到主人自己醒来!你、你现在状态好像稳定一些了……不过,这里的归墟之气好像被你引动,越来越浓了……我、我先躲起来为妙!”
朔虚兽“嗖”地一下,整个儿缩回了褚枫的袖子里,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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