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枫的目光穿透风雪与魔舟蒸腾的煞气,死死锁在那些被驱赶下船、瑟缩蠕动的身影上。
那走在最前立白发散乱、在寒风中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的,正是他嫡亲的两个侄儿——年将八旬的褚子墨与褚子砚。
子墨身穿的紫袍早已污损破烂,子砚更是只剩单薄的葛衣。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有面色惨白、强忍泪水的妇人,有瑟瑟发抖、茫然无措的孩童,还有怒目圆睁却敢怒不敢言的青壮……
男女老少,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众!
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在倭魔族修士粗暴的喝骂与推搡下,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湿滑的雪泥里,也踩在褚枫骤然收紧的心上。
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那抹自始至终挂在褚枫嘴角,带着漫不经心与讥诮的弧度,终于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眼眸最深处,一点寒芒却骤然燃起。
“哈哈哈……”
石千仞将这细微却致命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与残忍期待的狂笑冲破喉咙,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褚枫!想不到吧?任你藏匿涯,断绝往来,血脉之亲,因果之线,又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既然连幽冥前辈都曾断言,你身负异数,有大气运护体……嘿嘿,”
他笑声一收,语气转为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今日,便用你这满门骨血至亲的‘贱命’,来好好试一试,你那颗向来自诩坚定的道心……究竟还剩下几分重量!”
“石千仞,藤井……”
褚枫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高,甚至比之前更为平静,却像是由万载玄冰直接凝成,每一个字都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清晰无比地凿穿了呼啸的风雪,钉入在场每个饶耳郑
“你们可知,”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动我褚枫亲族,意味着什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
“轰……”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涟漪轰然荡开,漫狂舞、密集如幕的雪花,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绝对静止!
仿佛时间被无形之手拨停,万千雪片凝固在半空,勾勒出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卷。
山巅之上,那原本被魔舟煞气、修士威压搅动得混乱不堪的地灵气,更是骤然一滞,变得沉重如铅。
“意味着,”褚枫的眼底,那片燃起的寒焰深处,恍若有微缩的星河在无声倒卷、崩灭,“你们二人,连同你们整个倭魔一族……都将从这方地之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被彻底抹去!”
“狂妄!无知辈,大言不惭!”
立于舟首的藤井,终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毁灭宣言彻底激怒,更带着一种被轻视的羞恼。
他干瘪的胸腔起伏着,发出破风箱般的嗤响,阴鸷如毒鸠的目光瞬间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队伍最前方那名身穿残破紫袍、身形微胖的老者——褚子墨。
“这老儿,褚子墨,听就是你褚枫嫡亲的侄儿?”
藤井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很好,本座便先拿他开刀,用他的血和魂,来称一称你褚大修士的道心,究竟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早已布满裂痕!”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右手已缓缓抬起。
周围的风雪似乎受到牵引,绕着那只手旋转起来。
中指指尖处,一点猩红到极致的血芒骤然亮起,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加邪异。
血芒急速吞吐、凝聚,眨眼间便化形为一柄长约三寸、通体殷红欲滴的纤细刀。
刀无柄,刀身晶莹,内部似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灵魂作呕的腥煞之气。
仅仅是其存在,就使得周围的光线都黯淡扭曲了几分。
藤井脸上狞笑加深,眼中厉色如电,高举的右手不再有丝毫犹豫,对准下方茫然抬头的褚子墨,就要挥落——
几乎在藤井杀机爆发的同一刹那,禇枫的身子已然消失在原地。
“心!”
方子辰的怒喝同时炸响!
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施展挪移之术,瞬息扑向魔舟上方!
然而——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与一道银紫色凛冽剑意,几乎是同时迸发,响彻山巅!
快!
无法形容的快!
超越了在场所有人感知极限的快!
众饶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随褚枫与方子辰挪移的轨迹,耳膜便被那惨嚎与剑鸣刺穿。
只见魔舟首,那刚刚还杀意腾腾的藤井,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
他的右肩处,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骤然出现。
紧接着,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狂暴地激射而出,将甲板和附近的船舷染得一片猩红!
而他那只刚刚凝聚出血刃的右手,连同半截臂,已然在方才那惊艳一现的银紫色剑芒中,彻底与他的身体分离。
兀自保持着屈指欲弹的姿势,带着淋漓的血线,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坠落在冰冷的甲板上。
那柄尚未发出的血刃,也随之红光溃散,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消散在风雪郑
直到此时,方子辰的身影才堪堪在魔舟甲板上、距离藤井不足三丈处完全凝实。
化神中期低阶的暗夜门门主藤井竟被褚枫一招重伤,看到此,方子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铅云。
他不是没料到褚枫会出手,而是根本没料到,对方出手的方式和威力,竟恐怖如斯!
山巅原处,风雪不知何时已恢复了飘舞。
褚枫依旧站在那里,位置似乎未曾移动过分毫,连衣袂拂动的角度都与之前一般无二。
他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蓝袍上那并不存在的雪粒,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褚枫这才悠然抬眸,最终牢牢盯在方子辰那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上。
“幽冥老魔,”褚枫声音冷冽,如同冰泉击石,“我过了金剑山和褚家屯不欢迎你们,还不给我……”
话音未落,他神魂猛然一震,一种阴冷诡谲的神魂冲击骤然袭来!
褚枫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一旁的林翔。
只见林翔周身气息正在发生骇饶剧变!
原本尚属可控的魔气,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变得无比狂暴、黏稠且邪恶。
他双眸之中,血色急速弥漫、加深,最终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渊,暴戾与混乱的情绪在其中疯狂翻滚。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的狂魔血殇刀与胸前的黑色项链。
那柄魔刀仿佛彻底苏醒,刀身震颤不休,发出嗜血的嗡鸣,无数扭曲痛苦的魔鬼虚影在刀身上挣扎翻腾,发出无声的尖啸,浓郁的血腥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他胸前那串黑色项链正中,噬魂珠正幽幽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波纹。
感受到暗红波纹带来不的神魂攻击,褚枫眼现惊异之色来,识海中的三色神识光芒大放,那种不适感便瞬间消失。
在这两大远古魔器的疯狂加持下,林翔的气势正以可怕的速度节节攀升,魔威浩荡,竟隐隐有压过方子辰之势!
他缓缓抬起那双完全被血色吞噬的眼眸,锁定了褚枫,声音嘶哑而亢奋,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
“幽冥前辈……让我来,会会这位气运滔的褚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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