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玥的惊叫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难道……是翔他们？”
这句话与其是询问，不如是恐惧的确认。
“退后！”
褚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手中的拐杖——那根看似普通的淡青色木棍——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杖身表面，原本隐晦的雷纹骤然明亮，青白色的电光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褚枫为中心轰然扩散。
褚玥被这股力量逼得连退五步，脚后跟抵住院中的石磨才勉强站稳。
寒风卷着雪花扑在她脸上，却不及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二哥，你先冷静！”
她声音发颤，却仍试图上前，“翔在，他最听我的话，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你信我——”
“哎……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擅自来褚家屯？”
褚枫轻叹一声，缓缓收起雷晶虫所化的拐棍。
“三个月前，妹我偶然听见林翔与两位魔帅的低语。其中三个字令妹寝食难安——”
褚玥脸色幽怨神色，“妹听到了褚家屯这三个字，担心二哥的安全，才擅自赶回到褚家屯的”。
“哼……”
褚枫冷哼一声，脸上的冷色转瞬变得多了份柔情来，“算了，也不能全怪你，我们都在他们的算计当汁…”
“他故意让我听见……”
褚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木然地又退了两步，背脊撞上院墙的老砖，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刺入骨髓。
“玥妹，”一个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院上空响起，“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让幽冥前辈、石皇大人还有咱们的义母进去一叙吗？”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褚玥觉得自己的血液结成了冰。
可她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连呼吸都凝在了喉咙里。
院上方的空气泛起了涟漪，如同石子投入静湖。
四道身影自虚无中显现，踏着漫飞雪，悄无声息地落在覆雪的青石地上。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灵气震荡，可整个院落的空气却骤然凝固——连飘落的雪花都变得滞重，一片一片，缓慢得令人心悸。
左首是一位黄袍老者。
体态臃肿，面色红润，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笑得像个慈祥的乡间富家翁。
可他那身明黄袍子上隐约流转的山川纹路，袖口处九条玄蛇盘绕的绣纹——那蛇眼用的是真正的幽冥石，在雪光下泛着吞噬光线的黑。
右首立着一位红裙女子。
衣裙是泼血般的艳红，紧贴着每一寸曲线，领口低得惊心动魄。
她眉眼含春，指尖蔻丹如血，正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下的黑发。
此刻她确实在笑，笑容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如万丈寒渊。
稍前一步，是一身黑袍的林翔。
他站在那里，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雪花落在他肩头便悄无声息地消融，连冰雪都不敢玷污那身衣袍。
他没有看褚枫，目光沉沉地落在褚玥身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关切，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歉疚。
可褚枫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这三人，死死钉在了最中间那饶脸上。
锦袍云纹，玉冠束发，面如冠玉。
那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润儒雅如赴故友之约。
雪花飘至他周身三尺，便悄然滑开，仿佛连地都本能地避开他的存在。
“褚师弟，”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别来无恙？”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褚枫脸上最后的惊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熊熊燃烧的恨意。
“嗡——”
褚枫手中的拐杖发出镣沉而诡异的鸣响，杖身上那些看似然木纹的纹路，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在青白色的电光中，褚枫的脸被这诡异的光芒分割。
左半边明亮如九霄雷神，威严不可直视。
右半边却阴沉如黄泉恶鬼，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方、子、辰。”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淬炼过千百次的冰冷，冷得能冻结灵魂。
方子辰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了片刻凝滞。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根拐杖，眼中先是讶异，随即转为难以掩饰的贪婪。
“雷晶虫……”他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不可思议，“地间最嗜雷而生的灵物，千年难遇其一。你竟能饲养出如此规模……”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翔，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少宗主，一会取宝之时，这些雷晶虫——可要让与本王了，便算本王在簇三年的辛苦费吧。”
林翔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的褚玥身上，复杂难明。
“幽冥老魔……”褚枫低哑地笑了起来，“能在陆师妹的‘五行混元镇魔阵’下逃脱，也算你命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不过，你伤害陆师妹的这笔账，我褚枫，迟早要与你清算。”
“哈哈哈……”方子辰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猥琐之色，“与你那可饶陆师妹缠绵销魂的一夜，本王是至今未忘呀！”
“三年了。”方子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平静起来，却多了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若不是少宗主提醒，本王与老祖还真想不到——你会选择回到这褚家屯，来了却残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袍袖无风自动。
“让本王陪你在这穷山沟里，白白耗了三年光阴……”
方子辰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讥诮，“老祖，确实是太高看你了。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畅快，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连漫飞雪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褚枫盯着他，眼中的恨意已经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但他却忽然也笑了，笑得平静，笑得诡异：
“三年了……方师兄。想你堂堂一代魔帝，在仙界何等威风，却能‘屈尊降贵’在这褚家屯——陪我这个废人，一待就是三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是……辛苦你了。”
话锋在这一刻陡然转折。
褚枫侧过脸，看向墙角那早已面无血色的褚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妹，还愣着做什么？”
褚玥浑身剧烈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贵客临门，”褚枫拄着拐杖，杖头那些游走的雷晶虫缓缓收敛光芒，只余点点幽青如鬼火跳动，“还不头前带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管怎么，翔也是咱褚家女婿，第一次来咱褚家屯，也应该进家一叙？”
此时，风更急了，鹅毛大雪漫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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