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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文早已在厅内等候,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宽松长袍,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长者的亲和。见到亚特到来,立刻露出了笑容……
“亚特,神甫,”高尔文上前几步,亲自迎接,脸上带着笑意,“不必拘礼,快座。”
“岳父大人费心了。”亚特微笑着回应。
众人依次落座。高尔文夫人则开始吩咐仆人们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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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进行到一半,高尔文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脸色微红,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他看向亚特,语气平和却切入主题:“亚特,巴黎那边……最迟后,人就应该到了。格伦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会同宫相,作为主要交涉对象。你对特使到来后的应对,可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亚特用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道:“岳父大人,特使到来,无非几个目的:第一,向我们展示法王对此事的怒火与对查尔斯亲王等人之死进行善后;第二,向我们索要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会借此机会提出实质性的要求——可能是赔款,可能是领土让步,也可能是不合理的附加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想法是,态度上,我们必须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与悲痛,给予查尔斯亲王和逝者最高规格的哀荣,满足他们形式上的要求。在实质问题上,则要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赔款可以谈,但数额必须是侯国能够承受、且不至于伤筋动骨;领土让步,绝无可能。我们要强调,勃艮第同样是受害者,克里提的阴谋是针对整个侯国稳定的反叛,试图挑起法兰西与勃艮第的对立,我们迅速揭露并擒获首恶,本身就是对法兰西王国、对查尔斯亲王殿下最大的负责和交代。”
高尔文听着,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和我想的差不多。姿态要做足,底线要守牢。宫相那边,我会去沟通。弗里曼接手隆夏,也是向巴黎展示我们内部整顿、清除毒瘤的决心,多少能堵住一些指责我们‘纵容’或‘治理不力’的嘴。”
罗伯特神甫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在道义和宗教层面,我们也要占据主动。可以提议由教会出面,为查尔斯亲王及所有罹难者举行隆重的弥撒,并永久供奉。同时,谴责克里提的罪行是对神授君权与和平的亵渎。这样既能体现诚意,也能在舆论上争取一些同情和理解。”
“神甫所言极是。”高尔文点头,“此事就劳烦您协助筹备。”
菲尼克斯也插话道:“宫廷和贝桑松的防卫我已经加强,特使团的安全会万无一失。我也会注意监控,防止有人趁机生事……”
夜色渐深,府邸外的大街上已渐渐沉寂,但在家宴上的商议却持续了很久。
凌晨,亚特踏着清冷的夜露返回府邸,准备迎接那即将叩响贝桑松大门的、来自巴黎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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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阳光透过书房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亚特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数卷厚重的羊皮纸文书,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近年来宫廷军务官署的各项收支与简报。
作为新任军事大臣,全面梳理这些过往记录,是他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之一。
亚特手中鹅毛笔的笔尖在一行行数字与项目名称间缓慢移动,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然而,随着翻阅的深入,他的目光逐渐被一组反复出现、看似平常却隐隐透着蹊跷的记录所吸引。
那是关于边境军堡与哨卡修缮的专款申请与拨付记录。在克里提担任军事大臣的几年间,几乎每年都会以“边境防御设施年久失修,亟待维护加固以保疆土安宁”为由,向财政官署申请专项经费。单次申请的数额并不算多,在一万芬尼到三万芬尼之间,对于庞大的军务开支而言,似乎只是寻常项目。
但亚特将这几年的记录纵向对比,并简单相加后,心中却是一凛。每年都有,从未间断,累积下来,仅此一项“修缮”费用,总额竟高达三十万多万芬尼!这绝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目。
更让亚特起疑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在前任侯爵弗兰德继任后,曾专门拨出一大笔款项,并委派专人对侯国与勃艮第公国和施瓦本公国接壤的边境线上那些年久失修的主要军堡和关键哨卡,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统一的修缮和加固工程。那笔花费不,但效果显着,至少在他几年前开始关注边境防务时,从各方反馈和巡边报告来看,主要防御设施的状况是基本完好的。
克里提在弗兰德那次大修之后,仍然连年申请并获批如此巨额的“修缮”专款,这些钱到底用在了哪里?是真的用于那些偏远哨卡的零星修补,还是另有隐情?所谓的“修缮”,需要每年花费近十万芬尼的钱财吗?
“这其中必有蹊跷……”亚特放下鹅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极有可能是单纯的虚报、中饱私囊,也可能涉及到更复杂的边境驻军物资倒卖、甚至与某些驻守边境军官的利益输送。
如今克里提已经倒台,但这条线索或许能揪出其在军中的残余蛀虫,或者发现一些被掩盖的边境防务漏洞。他需要更详细的工程修缮记录……或许应该秘密派人去那些声称需要“修缮”的边境据点实地看看。
就在他苦苦思索该如何着手调查这潜在的黑洞时,书房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随即便是罗恩压低的声音:“老爷,有您的信,从南方来的。”
亚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扬声道:“进来吧,罗恩。”
书房门被推开,罗恩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亚特手里。
信件的火漆印章亚特极为熟悉,这属于普罗旺斯公国的贝里昂伯爵。
“贝里昂?”亚特有些意外。
自月余前两人联手覆灭伦巴第公国,瓜分了战利品后,贝里昂伯爵便返回了普罗旺斯。分别时,两人确实约定,待亚特返回南境山谷领地稍作安顿后,便南下普罗旺斯做客,让贝里昂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这位“北方盟友兼合作伙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亚特因克里提事件滞留贝桑松,一拖便是半月有余。
亚特挑开火漆,展开信纸。贝里昂伯爵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潇洒,但字里行间的语气却颇为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老朋友间的戏谑与不满。
信中,贝里昂先是问候了亚特的近况,随即话锋一转,抱怨亚特“言而无信”,好的南下一聚,如今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提及普罗旺斯海岸的阳光、美食、美酒(还有他新搜罗的几位舞娘和乐师)都已准备多时,就等贵客临门,却迟迟没有消息。字句间半真半假地威胁,若亚特再不南下,他就要“亲自北上,到贝桑松那阴冷多雾的地方”把人“绑”回去,顺便看看是什么“大的事务”能让亚特把对朋友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亚特看完信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连日来梳理军务的沉郁心情也随之一松。
“这个贝里昂……”亚特将信纸放在桌上,嘴角带着笑意,“看来是真等得不耐烦了。我若再不前往普罗旺斯赴约,他恐怕真会带着他那帮普罗旺斯骑士,吵吵嚷嚷地跑到贝桑松来要人。”
笑过之后,亚特也不禁有些歉意。贝里昂是他重要的商业伙伴和军事盟友,两人私交也确实不错。爽约这么久,于情于理都不过去。
而且,与普罗旺斯维持良好关系,对南境山谷领地(尤其是商业)和他在南方的战略布局都至关重要。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揭示着潜在军费黑洞的文书,又看了看贝里昂那封带着催促和玩笑的信件。贝桑松的危机暂告段落,但内部整肃和应对巴黎特使,仍需时日。
或许……在应对完巴黎特使之后,他真的应该考虑南下普罗旺斯一趟。既是为了履行承诺、巩固盟友关系,或许也能暂时跳出贝桑松错综复杂的政治漩涡,换换脑子。而且,以“拜访盟友、商讨南方商贸”为由离开,也显得合情合理。
当然,前提是必须先把贝桑松这边最紧迫的事情安排好。
“罗恩,”亚特收起笑容,“准备马匹,一会儿去宫廷。”
“好的,老爷。”罗恩转身退去。
亚特则举起鹅毛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书写起来……他需要先给焦躁的普罗旺斯朋友一个安抚的答复。
贝里昂的这封来信,像是一阵来自南方温暖海域的风,暂时吹散了书房内的沉闷空气,但也提醒着他,身为一方领主,他还有诸多义务和关系需要维系与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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