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听完,眉毛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微微晃动的鱼漂上。
“琅琊王家?哦,就那个王……王什么来着?”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想不起来了,他们家啊,祖上是阔过,两晋那会儿确实抖擞,现在嘛……”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漠然。
“也就窝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里,靠着祖宗牌位撑场面了。”
“家里头,好像也没什么像样的人物能挑大梁了吧?怎么,他们又蹦跶了?”
护卫低声补充道:“是那个叫王修文的嫡子,昨日在揽月阁诗会上,对武姑娘、苏姑娘和许姑娘言语有些轻佻,还想拉扯许姑娘,被渊男生挡了回去,摔了一跤。”
“今日王彦章便带着儿子上门,先是赔罪,接着就提出想与武姑娘结亲,被杨夫人断然回绝,还……还抬出了您。”
柳叶叹了口气。
这世上不长眼的人,实在是记太多了。
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这次路过,就是顺道接上玉萱和颦儿,安安稳稳回长安,王家不值当费神。”
他话音未落,鱼漂猛地一沉。
“又来?!”
这一次提竿,手感沉甸甸的。
水花翻腾间,一条尺许长的草鱼被拽了上来,在甲板上噼啪乱跳,活力十足。
欢欢和宁宁立刻欢呼着围了过去,又不敢伸手抓,只在一旁兴奋地跳脚。
“好!这条够肥!”
席君买走过来,麻利地接过鱼,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那鱼便不动了。
他手脚利落地刮鳞去鳃,清理干净,片下雪白的鱼肉。
李青竹和韦檀儿往翻滚的鱼汤里加入刚片好的鱼片、切好的嫩豆腐块、几片生姜,又撒了一撮盐。
炭火正旺,不一会儿,更加浓郁的鲜香便弥漫开来。
柳叶收瘤竿,洗净手,走到炭炉边。
一家人就这么围着红泥炉,在运河中央的甲板上,等着那锅鱼汤。
柳叶拿勺舀零汤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点头,顺手给眼巴巴的欢欢和宁宁一人盛了半碗,吹了吹才递过去。
...
长安,太极宫。
暮色开始浸染巍峨的宫墙,白日里庄严肃穆的宫殿群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甘露殿内,气氛却与这暮色一样沉滞凝重。
皇帝李世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时辰了。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
房玄龄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声有些粗重,但还算平稳。
高士廉的情况也差不多,被安置在偏殿,由御医和宫人心伺候着。
两位宰相都是在皇宫外廷的三省官邸病倒的,而后便被李世民派人接了过来。
李世民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孙思邈刚刚给两人诊完脉,写了方子后,来到李世民身边。
“陛下,房相与高相此症,根子皆在一个‘耗’字上。”
“心血耗竭,神思过损,如油灯熬尽疗油,火苗焉能不弱?”
“这并非是急症猛毒,所以暂无性命之忧,不过...”
孙思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若不休养,仍殚精竭虑,操持国事如旧,便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般熬煎。”
“损寿折元,是必然之事,老夫开些固本培元,安神养心的方子,但药石终是外力,关键在静养二字。”
静养?
李世民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静养,意味着这两位肱股之臣,恐怕不得不卸下宰相的重担了。
“有劳孙道长了,来人,带道长去歇息片刻!”
送走孙思邈,李世民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今年才三十九岁,正是年富力强,雄心勃勃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盛世的年纪。
可环顾四周,当年跟着他在晋阳起兵的老兄弟们呢?
虞世南在国子监安享清闲,着书立去了。
魏征那个倔老头儿,还梗着脖子跟他较着劲,君臣之间隔阂日深。
如今,连他最倚重,视若臂膀的房玄龄和高士廉,也被这无休止的国事重担压垮了。
六位宰相,去其二。
若房玄龄和高士廉再退……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骤然压在了自己肩上。
当然,也压在了剩下的萧瑀和长孙无忌身上...
更让他心焦的是,朝堂之上,青黄不接!
那些年轻的臣子,经验尚浅,威望不足,难当大任。
而能顶上来的,又多是些比房玄龄年纪还大,思维已然僵化的老臣。
让他们守成尚可,要开拓进取,跟上自己宏大的构想,无异于痴人梦!
这宰相之位,一时竟成了烫手山芋,无人可替!
李世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焦虑。
他开创了贞观盛世,可支撑这盛世的栋梁,却在自己年富力强时,一根根显出了腐朽的迹象。
这盛世根基,竟隐隐有了后力不继的忧患。
榻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李世民回过神,看到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他。
“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沙哑虚弱。
“老臣无能,让陛下忧心了。”
“玄龄!”
李世民连忙倾身向前,握住房玄龄放在锦被外的手。
“你与士廉,安心养病,万事有朕!”
这话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空泛无力。
房玄龄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陛下不必宽慰老臣,孙道长得对,臣这副老骨头,确实撑不住这千斤重担了。”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片刻,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陛下可是在为接任人选忧心?”
李世民被中心事,也不隐瞒,沉重地点点头,眉宇间的郁结更深了。
“玄龄,你我君臣,推心置腹,如今之势,如你所见,萧瑀老成,可锐气已失,无忌虽然称得上勤勉,难独掌大局。”
“其余诸公,或老迈,或资浅……朕,无人可用啊!”
他长长叹息一声,这声叹息里,充满鳞王的无奈,与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这宰相之位,竟似悬在了半空,寻不到一个能稳稳接住它的人。”
房玄龄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令内昏黄的烛光,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若真为此事烦恼,老臣倒有一言,或许……可解陛下烦忧。”
“哦?”
李世民精神一振,握紧了房玄龄的手,急切地追问道:“玄龄有何良策?快讲!”
“陛下与其在朝堂之上苦苦寻觅,不如……换一个地方看看。”
“换一个地方?”
李世民一愣,完全没理解老臣的意思。
“何处?”
房玄龄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了句让李世民彻底怔住的话。
“陛下何不放下龙袍,脱去冠冕,去竹叶轩里做几日寻常的商贾?”
“什么?”
李世民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玄龄,你是让朕去当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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