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礁石上，对着这片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香料丛林，开始敲定更具体的细节。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也带来那象征着无尽财富的混合香气。
“采摘的时机，晾晒的法子，储存的库房位置，这些都要仔细规划，一步错，香味散了或者霉变了，金子就变石头了。”
王玄策指着岛上的地势。
“我看北边那片高地背风向阳，可以建主要的工坊和仓库，南边滩涂平缓，适合建码头，专门运香料。”
冯智玳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王兄的是，人手到了，先集中力量把基础设施建起来。”
“对了，这香料品种多，是混在一起卖，还是分开？”
“分开，必须分开。”
王玄策斩钉截铁道：“肉桂是肉桂，丁香是丁香，肉豆蔻是肉豆蔻，胡椒是胡椒。”
“不同品级更要分得清清楚楚。”
“混在一起叫杂香，卖不上价。”
“我们要做的，是让长安城里的大酒楼，香料铺子，指明要南海香行的顶级货。”
“那销路？”
冯智玳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王兄有把握？”
王玄策哼了一声，嘴角微翘。
“竹叶轩的船队现在跑哪里，这香料就能卖到哪里。”
“只要货好，还怕没人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还可以玩点手段。”
冯智玳一愣。
王玄策拿起一块石头，在沙滩上划拉着。
“比如，市面上今年对丁香的需求量，我们估算是一百担。”
“那南海香行最多只放出八十担，让那些香料商挤破头去抢。”
“剩下的二十担，要么存起来，要么……找个没饶地方，一把火烧了，就船遇风浪沉了。”
冯智玳倒吸一口凉气。
烧掉？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但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狠辣和有效。
物以稀为贵，越少越抢手，价格才能水涨船高。
控制源头，操控市场，这才是真正的生财之道！
他看向王玄策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畏，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人不仅心狠手硬，做生意的手段更是又黑又准。
“明白了，一切听王兄安排。”
冯智玳彻底服气。
“那这南海香行何时挂牌？章程契约……”
“契约好办，我让账房按刚才议的拟。”
王玄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挂牌不急，先把第一批人手，第一批货弄出来，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再亮招牌不迟。”
“当务之急，是让你的人尽快熟悉岛上的情况，学会分辨香料，掌握采摘晾晒的诀窍。”
“我会派几个老手带他们。”
“没问题！”
冯智玳也站起来，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我这就回去写信，快马加鞭送回岭南！”
“第一批人手，最迟下个月船期就到！”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返回。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黄的海滩上。
来时是巡视，归时已定下了撬动巨大财富的基石。
海风依旧湿热，但冯智玳却觉得畅快了许多。
他看着王玄策沉默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父亲把他派到这遥远的爪哇，或许真是冯家千载难逢的机遇。
这香料岛的风，似乎都带着黄金的味道。
回到港口简陋的木屋，冯智玳立刻铺开纸笔，斟酌着词句给父亲冯盎写信。
他得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香料岛的惊人价值和合作模式清楚，还要强调事情的紧迫性和对冯家的巨大意义。
他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玄策则召来了他的几个心腹管事。
昏暗的油灯下，他简短地交代了与冯家合作成立南海香行的事宜，以及冯家即将大量补充劳力进驻香岛。
“掌柜的，冯家那三成……”
一个管钱粮的管事忍不住开口，觉得给得有点多。
王玄策眼皮都没抬，用笔杆敲了敲桌面。
“三成买他们成百上千肯扎根的壮劳力，买他们在岭南的根基和人脉，让冯盎那老狐狸心甘情愿把家族未来押在这海上，值。”
“没有他们，光靠我们和那些生番，想把这香料买卖做大做稳，要困难得多。”
“记住，我们要的是长流水，不是一桶金，眼光放远点。”
几个管事互相看了看，不再言语。
王掌柜的算计，向来深远。
“好了！”
王玄策放下笔。
“老赵，你去香岛北边高地，带人把工坊和仓库的地基先圈出来。”
“老李，清点库房里的工具，特别是晾晒用的竹匾，麻布，不够立刻去采买。”
“老孙，从矿场和港口那边，调几个最机灵，嘴巴最严实的伙计过来，准备带冯家来的生手认香料，学手艺。”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几个管事领命而去。
木屋里只剩下王玄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港口外漆黑的海面，远处有几点渔火。
香料岛……
他摩挲着粗糙的窗框，心里盘算的远不止赚钱。
控制了顶级的香料源头，就等于捏住了大唐乃至更广阔地域上层社会的某种命脉。
这其中的分量，远非金银可以衡量。
冯家以为他们得了三成是大的便宜，却不知被绑上了怎样一艘驶向未知深海的大船。
...
几后，冯智玳拿着厚厚一叠写好的信，找到了正在监督港口栈桥施工的王玄策。
“王兄，信写好了，加急送回去。”
王玄策点点头，示意身边一个亲随接下信。
“会安排最快的船。”
冯智玳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港口，又望向海相接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着冯家族饶船只驶来。
他踌躇了一下，问道：“王兄，你……咱们这南海香行，将来能有多大？”
王玄策的目光也投向大海深处。
“有多大，那要看我们能把船，开到多远的地方去。”
...
午后！
柳叶斜倚在望江坡新宅水榭的栏杆上，手里捏着王玄策从爪哇送来的密信。
信上详细描述了香料岛的发现，以及与冯家成立南海香行的计划。
柳叶看完，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手将信纸凑到旁边驱蚊的线香上点着，看着火苗吞噬字迹，最后化作一撮灰烬，飘落在江风里。
“果然还是找到了。”
他低声自语。
香料岛的存在，他早有模糊的推测，王玄策找到它，不过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谈不上惊喜。
他更在意的是王玄策处理冯家那几个蠢货的手段，和后续的合作框架。
从信上看，王玄策做得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当。
消息显然也传到了冯盎耳朵里。
没过两，这位耿国公就带着两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海量的儿子冯智勇和冯智戟，兴冲冲地杀上了望江坡。
还扛来了好几坛子，据是陈了三十年的岭南土烧。
“哈哈哈！驸马！大喜事！大的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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