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还在厮杀的狂信徒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后方突然出现的铳口。
朱夫人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如同针尖！
一直交叠在身前、稳如磐石的手指，此刻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柳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怒火。
陷阱！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他早就知道！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精锐藏在了墙后！
竟然是有这么多的鸟铳？！
朱夫人在朝中也有些耳目，知道鸟铳的存在。
更知道，整个朝廷也才不过两杆而已，而且其中一杆，还被前往爪哇的王玄策给带走了！
柳叶一直紧绷的身体，在灰衣人破墙而入的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抬手掸璃刚才爆炸溅落在肩头的灰尘，对着朱夫人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清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却如同冰水浇进了滚油锅。
砰！砰！砰！
十几支鸟铳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硝烟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浓得几乎化不开，辛辣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铳声密集而短促，如同死神的鼓点。
铳口喷出的火光在硝烟中一闪即逝，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效果。
冲在最前面，距离柳叶和虞世南只有几步之遥的那几个亡命徒首当其冲！
铅弹近距离攒射的威力极其恐怖！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有的被打得凌空飞起，有的直接被打得向后倒仰，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简陋的布衣和血肉根本无法阻挡高速旋转的铅弹，中弹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门口拥挤在一起的狂信徒，更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狭窄的空间让他们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铅弹穿透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狂热嘶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潮，在几息之间就被彻底打垮！
席君买和那两个受赡百骑司探子立刻抓住机会。
如同猛虎出闸，刀光闪动，精准地砍翻那些试图逃跑或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彻底瓦解了对方的战斗意志。
硝烟渐渐散去，露出屋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重伤呻吟的人，鲜血几乎汇聚成了溪，沿着地面的缝隙流淌。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的味道，令人作呕。
侥幸未死的几个狂信徒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没有了丝毫反抗的念头。
虞世南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鸟铳齐射的威力，近距离感受着铅弹撕裂人体的恐怖景象。
那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冲击，比千军万马的战场更加直接和血腥。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活了这么久，从未想过杀人竟能如此……高效而冷酷。
他看向柳叶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种可怕武器的深深忌惮。
柳叶仿佛没看到地上的惨状和弥漫的血腥，他径直走到虞世南身边，伸手扶住了他。
“虞公，没事吧？”
“无……无妨……”
虞世南声音沙哑，努力压下喉头的恶心感，摆了摆手。
“老朽只是……未曾想这鸟铳之威，竟至于斯，凶器，大凶之器啊……”
他喃喃道，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完全恢复。
“再凶的器，也得看握在谁手里。”
“用在正道上，它就是护身的盾，清道的犁。”
柳叶笑了笑，扶着虞世南坐下，然后转身，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身影上。
朱夫人依旧站在那里，粗布衣裙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几点血迹。
但她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失败后的颓丧。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当柳叶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像是在看着一片虚无。
柳叶走到她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
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在江南掀起风浪，又在长安搅动暗流，甚至不惜用数百条人命做赌注的女人。
柳叶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消失了，眼神也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朱夫人，或者……无论你是谁，棋，下完了。”
朱夫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柳叶，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走神。
柳叶不再看她，对着席君买和那灰衣饶头领点零头。
“这可是条大鱼，陛下和百骑司的兄弟们，估计有不少话想问她。”
席君买应了一声，亲自带着两个灰衣人上前。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用浸过油的坚韧牛筋绳，手法利落地将朱夫人双手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
朱夫人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看捆她的人一眼，全程目光都落在柳叶身上，直到被推搡着转过身去。
“东家，外面的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炮没打几发，轰塌了半堵墙，震死震伤了几十个，剩下的被炮声一吓，又被咱们的人前后一夹击，全散了。”
“抓了一百多个活口，剩下的跑了，长安县的人正好赶到，在帮忙打扫战场。”
席君买快速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柳叶点点头。
“剩下的交给百骑司和长安县处理。”
“让他们把这里也收拾干净，血迹冲掉，尸体拉走，别吓着附近的老百姓。”
交代完，柳叶重新走回虞世南身边，换上了那副轻松的语气。
“这破地方没法待了，我让人送您回府上好好歇着，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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